甪直掌故(下)

发布日期:2018-12-24浏览次数: 字号:[] 作者:李建荣 来源:《江苏地方志》2018年第5期

甪直第一位进士

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读书人经过童试(市县级统考,录取者30名左右,称秀才)、乡试(省级统考,录取者100名左右,称举人)、会试(全国统考,录取者300名左右,称贡士)、殿试(亦称廷试,由贡士参加,排定名次。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数十名,赐进士出身;三甲一百余名,同进士出身),如此科班出身,出入官场,方得扬眉吐气。

据《吴郡志》《姑苏志》《昆山县志》《吴郡甫里志》《吴郡甫里人物考》等诸多志书记载,自宋至清,甪直出过62位进士,而第一位进士是谁呢?他叫马友直,南宋建炎二年(1128)戊申科李易榜特奏名进士(特科)。他家住昆山全吴乡六直里(今苏州吴中区甪直镇),得中进士已是晚年。

马友直,字伯忠。其祖先司马球在吴越王那儿做到御史中丞,然后调任昆山镇遏使,随后就把家安在了昆山。可是,子孙却对当官不感兴趣,安贫乐道,入乡随俗,过着悠闲的生活。后来,他们干脆把“司马”改为“马”姓,把家安在了全吴乡六直里,在当地以孝义著称。

到了马友直这一代,一共有兄弟七人,其余六人都从事农业,唯独马友直发奋读书。由于在县学考试成绩优异,被推荐到京师太学就读。元符二年(1099),他被推荐为春官,与李廌(1059~1109)搭档,给乡亲们送去年画、对联之类春节祈福用品。李廌是著名的文人,作品受到苏轼的赏识,成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李廌知道马友直品性贤良,就把兄长的女儿许配给他。

到了北宋宣和年间(1119~1125),太湖流域发生了洪涝灾害,全吴乡地势较低,庄稼全部受淹。马友直的兄弟们手忙脚乱地修补房子,修高田埂,把妻子和孩子照顾好,却把年迈的老娘给忘了。时值金国入侵,生灵涂炭,国事飘摇,马友直就离别开封,回到了家乡。他看到母亲的窘状,鼻子一酸。他不怪兄弟们,天灾人祸,他们自顾不暇。他悄悄把母亲接到昆山县城,租了房子,悉心服侍,总算平安渡过了难关。

国家发生了“靖康之难”(1126~1127),康王赵构迁都临安(今杭州)。国家复兴,需要大量人才,朝廷在建炎二年(1128)重新开科取士。马友直“以累举得官”,成为湖州武康簙(从九品)。原来,朝廷为了吸纳人才,在正式的科举考试录取名额之外,又补录了一批,照顾对象是累计参加过五次以上科举考试、年龄五十岁以上的举子,礼部统计名单后,经补试合格,成为特奏名进士,俗称特科(参加正规科举考试合格者称正奏名进士,俗称本科),马友直刚好符合这一条件。尽管,特奏名进士入职的都是些九品、八品之类的小官吏,升迁的机会也不多,但总算吃上了俸禄,生活有奔头了。

不久,马友直被调“监潭州南岳庙”,由于工作勤勉,晋升为宣教郎(正七品文官)。侍郎唐辉、御史王葆和范雩(范成大的父亲,官至左奉议郎、秘书郎)都很赏识他。马友直是七十六岁去世的。他的进士身份虽然不硬气,但他的孙子马先觉,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考取的是绍兴三十年庚辰科梁克家榜进士。爷孙俩都是进士,可见甫里的读书之风,也可见良好的家风对于成才的积极影响。

甪直自古便是一镇跨两县,以界浦江为分界线,东为昆山,西为长洲(吴县)。古镇区80%属于甪直(甫里),只有东部很少的地方属于昆山南港,形成“大甪直”的范畴。由于甪直与昆山的距离,比苏州近许多,从前,镇上的学子很多去昆山读书,科举时填写的学籍也填昆山,因此,《昆山县志》“人物篇”也把马友直收录在内。马友直当年居住的地方,位于现在的甪直镇北港里“港岛花园”小区。甪直镇上的“司马”姓氏,也是从马友直家族部分人家恢复原姓而来。

甫里诗社名人多

南宋初期,马先觉在昆山就读县学期间,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有李衡、乐备、钟孝国、石千里、石希颜等。暑假里,马先觉邀他们到甫里游玩,拜谒了甫里先生祠,他们在银杏树下谈诗论赋,兴致勃勃。他们对陆龟蒙淡泊名利、关心民众疾苦的品格很是敬佩,对皮日休、陆龟蒙、罗隐等人诗酒相酬更是钦慕。乐备提议说:“听说叶梦得成立了许昌诗社,王十朋成立了楚东诗社,咱们也可以成立一家诗社。”马先觉赞同道:“好啊,今日咱们既在甫里,又仰慕甫里先生,干脆就叫甫里诗社吧。”乐备说:“好,就这么定了!诗友活动的场所,可以去昆山城南我家里。”马先觉说:“既然叫甫里诗社,当然要来甫里聚会,欢迎到我家做客,尝尝正宗的农家菜。”

马先觉尽了地主之谊,以家常便饭招待了一行诗友。事后,他写了首《幽居客至》:“吾爱吾庐似野人,轩窗花草逐时新。寻常俗客经过少,咫尺诗仙往复频。小摘园蔬微带雨,浅萏瓮蚁曲留春。莫嫌供给全羞涩,礼薄情浓却是真。”记录了这次聚会的心情,还为招待不周向诗友表示歉意。乐备和了一首《次马得闲幽居客至韵》:“吾道如君有几人,生憎轻薄白头新。林泉卜筑何妨静,诗酒寻盟不厌频。小雨汀洲松浦霁,斜阳花草玉峰春。芒鞵竹杖须乘兴,快取平生见懒真。”马先觉自号得闲居士,朋友们戏称他为“马得闲”。乐备对马先觉的热情仗义,赞赏有加。

范成大(1126~1193)14岁时,母亲去世了,17岁时父亲病故。苏州城由于金兵纵火,到处是残垣断壁,眼看待不下去了。昆山的王葆与范成大的父亲范雩是同科进士,又是要好的朋友,王葆看好范成大的前程,把他接到昆山想供他读书。范成大却说,他要把弟妹抚养成人再考虑自己的前程。18岁的范成大,很有自尊心,他不想寄人篱下,在昆山荐严禅寺打扫了一间空房,把家人安顿在寺庙里,自己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在烛光下看书写作。为了拓展视野,他抽空游历了相距不远的杭州、建康、溧水、高淳等地。

范成大在昆山颇有才名,只是有点不合群,很少参加社交活动。马先觉得知范成大的情况,很有结交之意,也很想帮帮这位落难才子,就鼓动乐备说:“你与范成大同年,你去邀请他加入咱们诗社吧。”乐备知道范成大虽然表面清高,内心却是孤独的,年轻的时候谁不希望交几个知心朋友呢?果然,范成大爽快答应加入甫里诗社。马先觉听到这个消息,兴奋不已,当即赋诗一首《喜乐功成招范至能入诗社》:“燕国将善军主盟,新封诗将一军惊。范家老子登坛后,鼓出胸中十万兵。”来而不往非礼也,范成大当即和了一首《马少伊有诗招入社和韵奉寄》:“气压昆吾一剑盟,风生铜柱百蛮惊。君家自有堂堂阵,我欲周旋恐曳兵。”谁说文人相轻?马先觉和范成大狠狠夸了对方一番。范成大还谦虚表态,你们诗社人才济济,实力雄厚,我加入进来恐怕会拖你们后腿。

诗社不时要聚会,或去乐备家,或去马先觉家,或去县城的小酒馆,以诗会友,相互酬唱,临了撮上一顿,其乐融融。有诗有友有酒,范成大感到生活过得挺有滋味。从绍兴十四年(1144)到绍兴二十三年(1153),他在荐严禅寺不知不觉过了十年。有一天,范成大的义父王葆把范成大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你守孝十年的期限已满,照顾弟妹的责任也尽到了,不能再稀里糊涂混日子,你家先祖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训,你忘了吗?国家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你应挺身而出,为国效力,为民造福!”王葆的话如醍醐灌顶,让范成大豁然开朗。此后,他用功研读,志在为国为民,终成一代名臣。

甫里诗社的存续时间,大约是绍兴十五年(1145)至绍兴三十年,在这十六年间,竟然有四位诗友金榜题名,当真令人刮目相看——李衡,字彦平,绍兴十五年刘章榜进士,任吴江主簿;范成大,字至能,绍兴二十四年张孝祥榜进士,官至国史院编修、资政殿学士、参知政事等;乐备,字功成,与范成大同榜进士,任军器监簙;马先觉,字少伊,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进士,先后任海门主簙、常州教授、兵部架阁等。

随着诗友们谋取功名,离家任职,甫里诗社的活动渐趋减少,乃至消散。他们由诗社凝结的友情,却历久弥深。

碛砂寺的前世今生

如果你到甪直旅游,只知保圣寺,而不知碛砂寺,那真是太遗憾了。碛砂寺在佛教界的建树,烛照千古,恩泽万代,值得我们铭记。

元代著名诗僧圆至写的《平江府陈湖碛砂延圣院记》有云:“宋乾道八年,寂堂禅师来自华亭,得湖中费氏之洲,曰碛砂。乃庵其上,为中流之镇。民利其留而惜其势之犹小也,更为大招提宫室居之。于是穹殿涌堂,屹流崛兴,据津瞰沚,碇泊凑附。既成,因所请,故额曰‘延圣院’。”延圣院坐落于陈湖边的碛砂洲(今甪直镇碛砂村),由寂堂禅师于南宋乾道八年(1172)开创。圆至还写了篇《延圣院观音殿记》。当时的碛砂寺住持是惟吉,刚重修了殿宇,圆至根据惟吉的描述和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了碛砂寺和观音殿的详细情形,为后人研究碛砂寺提供了翔实可靠的资料。

寂堂禅师,俗姓祝,名师元,又名道原,平江府华亭县(今上海松江)人。南宋乾道八年(1172),寂堂来到平江府长洲县,买下陈湖(今称澄湖)北岸费氏之碛砂洲,并创庵其上,后扩建为延圣禅院,世称碛砂寺。碛砂寺创建不久,便影响深远,信众剧增。南宋末年,碛砂寺住持惟吉禅师的《碛砂禅寺记略》载:“寺建有天王殿、白衣观音殿、大雄宝殿、观涌堂、藏经楼等百余间,大雄宝殿雄视千顷碧波,壮观嵯峨。吴中寺院无能有与殿比隆者,蔚然是一大丛林,与云岩寺、保圣寺、灵岩寺并称吴中四大禅刹。”

除了规模宏大,碛砂寺还干了一件惠泽万代的大好事,就是雕版印刷《平江府碛砂延圣院新雕藏经律论》(俗称《碛砂大藏经》,简称《碛砂藏》)。这是一部佛教诸藏汇编,煌煌万卷,藏经每函起始的扉页都有释迦牟尼说法图,形态各异,栩栩如生。雕刻技艺的高超和书法造诣的精湛,令从古至今的专家学者为之折服。其版本、文献、学术价值极高,整理修补极完整,是迄今为止我国雕刻质量最好、保存最完整的宋元版大藏经,也是极为重要的佛教文化遗产。

《碛砂藏》按《千字文》的顺序“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分门别类排列,每部经书对应一个字,在函套上注明,每部经书还分若干卷。便于查阅。还在卷末题记,明确注明刻印时间、刊经地点、刊经价格、施经者的地区及其缘由,是哪位刻工,由哪位僧人经手,记得清清楚楚。《碛砂藏》的每卷经书,都是善男信女自愿捐资助刻,开创了中国“众筹模式”的先河。

南宋宝祐六年(1258),延圣院发生一场大火,寺庙基本被烧毁,只有藏经阁和寂堂塔没有烧掉。南宋咸淳初,住持可枢根据寺庙的毁坏程度,组织徒弟募集资金进行修复。后任住持惟吉,继续进行修建工作,几年后,碛砂寺恢复了昔日的雄伟壮丽。明朝永乐十五年(1417),志端和尚再次重修。明嘉靖初期,大雄宝殿、藏经阁、僧寮等,再次被烧毁,成为废墟,只有天王殿的屋架子幸存下来。和尚纷纷离开碛砂寺,只有二三个留下来,供奉观音大士香火。

明代画家沈周有《过碛砂寺》诗云:“双幢落日倚渔汀,北下孤舟此暂停。野客偶惊云外犬,老僧随掩石边经。砂洲古树藤萝紫,宝殿遗基荠麦青。今夜试留湖上枕,疏钟高浪不堪听。”当时的碛砂寺,已是一片荒凉。沈周夜泊碛砂,百感交集。归有光也写过一首《碛砂寺》:“望见石柱立,知是招提址。莲宇已燹荡,土墙何迤逦。淡淡远天色,梅花带寒雨。溪回竹树交,风吹鸟雀起。日暮湖波深,苍茫白云里。”碛砂寺曾经的兴盛,湮灭于烟波之中,任人追思。

崇祯中期,碛砂寺彻底圯塌了。清康熙六年(1667),僧人狮侣在碛砂寺旧址重建了几间平房。康熙末,僧人祖圆来住,修补了碛砂寺的几间破屋。狮侣和祖圆曾在海藏禅院当过住持,晚年才到碛砂寺居住。清代李实有诗《碛砂晚钟》:“碛砂古刹废何年,留得钟声诗里传。野鹤独吟清浅月,松涛空响寂寥禅。更无贾客移船泊,惟有残僧闭户眠。草径元师遗塔在,萧萧蓼叶感前贤。”到清朝晚期,香火不继,和尚也不来了。1925年,风光不再的碛砂寺,又发生一场火灾。民国晚期,附近村民在碛砂寺原址修建了几间房子,供奉几个泥塑菩萨,每逢农历初一、十五,依然保留着到碛砂寺烧香礼佛的习俗。

1936年,《碛砂藏》在上海影印出版,影响巨大。影印版的《碛砂大藏经》,与宋刻原版的《碛砂大藏经》,文献价值不可同日而语。影印是为了抢救和传承,而宋元时期雕版印刷的《碛砂大藏经》,现在已是稀世珍品。印光大师在《影印宋碛砂版大藏经序》中说:“大藏经者,如来之慧命,人天之眼目。无明长夜之智炬,生死苦海之慈航。觉先觉后之法源,世出世间之道本也。”可谓道出了《碛砂大藏经》传世的真谛。

新中国成立后,碛砂寺里的菩萨被推倒,旧屋利用,改建为碛砂小学。20世纪70年代末,笔者曾在碛砂小学读过一二年级,犹记得碛砂寺遗存的精美砖雕门楼和水质清冽的古井一口。80年代末,农村小学合并,碛砂小学不复存在,几间校舍被拆除,空留土墩数亩。2003年,碛砂村北侧的“金澄明珠”别墅小区挖土时,曾于地下掘出大量厚实木板,疑是碛砂寺当年雕版所用的木材。可惜那些木材后来不知去向。

2006年,笔者起草了《重建甪直碛砂寺报告》,由碛砂村6组的孙雪花、顾香仙等人呈给苏州市吴中区宗教事务局及甪直镇政府,经批复同意后,孙雪花、顾香仙、朱素珍三位女士,每人捐10多万元,加上碛砂村民助愿,一共筹集到55万元人民币。2006年10月3日奠基,2007年2月2日大殿竣工。新建的碛砂延圣院占地1000平方米,大殿300平方米,供奉三世佛暨文殊、普贤、观音、地藏四大士。2009年,吴中区宗教事务局委派中国佛学院灵岩山分院毕业的礼敬法师,担任碛砂寺住持。

2013年,因常嘉高速公路建设,碛砂村遭拆迁。碛砂寺从原址搬迁,安置在碛砂大桥东侧搭建的彩钢瓦建筑内。2016年12月18日,在碛砂寺原址的东北、湖滨路南侧,启动了重建碛砂寺的奠基仪式,并举行《碛砂大藏经》刊行800周年纪念庆典。因缘际会,世道轮回。2018年,碛砂寺将重新矗立在碛砂洲上,“为中流之镇”,护佑一方,续传福音。

《碛砂唐诗》几人知

中国是诗的国度,唐诗更是诗歌的高峰,然而,几万首唐诗参差不齐,我们不可能都去阅读,去芜存精就很有必要。今天我们耳熟能详的《唐诗三百首》,是由蘅塘退士孙洙(1711~1778)编选的,至今只有两百多年。现存最早的唐诗选本,是南宋诗人周弼(1194~1255)编选,由元初圆至评注、碛砂寺僧行魁出版的《碛砂三体唐诗》。这本赏析唐诗、介绍作诗之法的文学辅导书,是当时诗歌爱好者追捧的畅销书,比《唐诗三百首》早了五百多年。

《碛砂三体唐诗》,全名《笺注唐贤绝句三体诗法》。周弼编的唐诗选本,原为手抄本,按“三体”(五律、七律、七绝)挑选的一些诗例,后由圆至笺注,行魁于元大德九年(1305)刊行于世,因首版出于碛砂寺,世称《碛砂唐诗》。《碛砂三体唐诗》,每体前有解说,后附诗例,是供僧人习诗之用的教材,后来扩散至社会,风行一时。后代研究唐诗者,多有引用《碛砂唐诗》的见解。

宋末元初,碛砂寺正在大规模刻印大藏经,碛砂寺僧能用雕版印刷术出版社会上的文学作品,乃是领风气之先。

圆至(1256~1298)字牧潜,号天隐,出生于江西高安书香门第姚家,他的父亲姚文和堂兄姚云都是进士,叔叔姚勉更是南宋宝祐元年(1253)状元。圆至早年也想参加科举,后因元兵入侵,国事飘摇,他为避兵祸,十九岁就到宜春仰山慧朗禅师祖钦处出家。后游历荆、襄、吴、越等地,直到元至元二十七年(1290),才回江西庐山。圆至寓居碛砂寺,结识了寺僧行魁。两人友情笃厚,圆至回庐山后,行魁经常寄信问候。圆至的遗稿《牧潜集》,是由行魁私人出资,借碛砂寺的刻经坊出版的。行魁还将圆至注解的《碛砂三体唐诗》,刊印出版,并刻成诗碑,陈列于碛砂寺内。可惜诗碑已难觅踪影。

明代都穆《南濠诗话》云:“长洲陈湖碛砂寺,元初有僧魁天纪者居之。魁与高安僧圆至友善,至尝注周伯弼所选《唐三体诗》,魁割其资,刻置寺中,方万里特为作序。由是《三体诗》盛传人间,今吴人称《碛砂唐诗》是也。”圆至生前曾作《赠魁天纪》云:“难医最是狂吟病,我恰才痊又到君。”两人惺惺相惜之情,可见一斑。

张继的《枫桥夜泊》,圆至评注道:“‘霜夜客中愁寂,故怨钟声之太早’之辞说者,不解诗人语,乃以为实半夜,故多曲说,而不知首句‘月落乌啼’乃欲曙之候矣,岂真半夜乎?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意,斯得之矣。”圆至指出,张继听到的钟声,并非半夜,而是清晨即将日出之时。

《碛砂唐诗》,既指明诗之妙处,又剖析诗之作法,实乃旧时初学唐诗者,案头必备之书,有着启蒙引路的作用,至今仍有参考价值。比其晚五百年的《唐诗三百首》,虽然所选之诗乃经典名篇,但世人只知吟诵,不知作法,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或许,这正是中国诗歌式微的原因之一吧?

上一篇:
下一篇:
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