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江南里

发布日期:2018-03-28浏览次数: 字号:[] 作者:刘中驰 来源:

住在时光里

来芦墟老街,细雨飘渺。雨天最适合来芦墟,古色阴郁,泛着时光的痕迹。雨在老宅的青瓦上撩起盈盈雨烟,几株小草从瓦缝中钻出,探头探脑地喝着雨水,一只鸟雀蹲在瓦檐上,借着雨水,一门心思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啄一下,抖一下。

芦墟小镇,沿河两岸,古树蔽日,小巷、古宅连成一片。小镇很安静。在静谧深处,鸟儿很喧嚣,花儿很躁动,雨很张扬。河上的“老者”观音桥,被花团锦簇喧嚣的花们,打扮的风韵十足,仿佛返老还童,青春羞赧了起来,美艳妖娆。临河古宅,和河水聊了一辈子的天,亲昵缠绵了一生,现在老了,围墙上的青砖松动了,像老人的牙齿。河岸的蔷薇花开的妖艳、蓬松,一会儿探出墙头,一会儿轻吻水波。雨水顺着瓦檐,跌跌撞撞,落了下来,落进市河里,河里有鱼,惊扰了鱼的美梦,吐泡,抖了一下尾巴,翻了个身,沉到了水底。

好友是北厍人,离芦墟老街有十几里地远,小时的他,常和父母踏着泥泞的土路来老街赶集,买生活用品,也满足他儿时的味蕾。那时方圆几十里都要到老街来赶集,街上热闹非凡,拥挤不堪,来老街那是一种向往,感觉是见大世面一样的喜不自禁。从老街上留下的中国工商银行旧址,就可瞥见昔日的繁华。现在的老街,安静了。大超市、大商场也远离了老街。我想,老街本就需要这样的安宁,静谧的老街才能焕发出它别样的美。

街上,一户寻常人家的院落,一树繁华,欢愉绽放,心中大喜。花架上的紫藤花,一串串欢喜叮当地开着,老人站在花架下,如雾的细雨,脚踩落下的花瓣,美不自持。仿入花境,才能找到如此乐趣。

观音桥,不仅为了渡人,站在桥上,更能一览古街的全貌。古街绵延,古宅悠悠,沾了雨的青砖黛瓦,清亮怡人,雨落瓦片,玉珠飞溅,滴于窗棂,呈一朵花状。屋宇之内,百姓人家恬然安详。

老宅的天窗,采光极好,仿佛老宅的眼睛,看花鸟草鱼,看雨落云霞。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可以托着脸蛋,对着天窗想着自己稠密的心事。天窗下,烟火生活,忙绿欢喜,温暖怡人,灵动沁心。

雨停了,灵气的猫儿,爬上了瓦脊,翘着尾巴,走着猫步,悄无声息。

屋檐口,繁华簇拥,香樟护卫,瓦上蹲着一只猫,河中一条条小鱼,旋转追逐河面上漂浮的花瓣,粉红、淡紫、金黄……水中乱了涟漪,一片乱红。细细密密,蒸腾的烟雾,似有似无,笼着整个老宅,这就是烟尘中最美的房子。时光里的芦墟秀雅、恬淡,一瞥、一眸惊艳了时光,美醉了我心。

老街的静气

微雨。驱车寻往铜罗老街,对于铜罗并不熟识,零星的印象也只是在网友的照片上看到。在镇上兜了一圈,未果。手机导航也显示不出老街的具体位置。老街果真深藏不露。后给文友打电话问询,热心的文友在电话那头认真指路。

左拐右进,原来老街离我们近在咫尺。站在桥上,眼界装满了老街,古朴,踏实,仿佛回到了久违的家中。河上的枫桥,仿如一位老者,述说着历史,倾听着未来,沉淀了远古的文化。残缺的瓦片,墙头长出的小草,河沿的青砖……历历在目,有种油画的质感。仿佛我看到的不是一处沿河古街,而是面对着一副哪位大师笔下的水墨画,处处灵动,入心。

下桥,从南岸的“枫桥河廊”巷口走进老街。廊棚深深,连接着整个南岸的民宅,雨天,坐在廊棚看落雨的枫河也别有一番情致,雨落河面,溅起阵阵涟漪,氤氲着水汽,浮于河面。岸边的石墩仿从河水中长出,站于石墩撩一捧水,那是欢心的美。

八百米老街不长,但心情会无限延展。最近朋友圈有则流传甚广的新闻,27岁青年,隐居深山小院,养鸡养鹅,种菜种花。我想住在深山倒不如住在静谧无声、香樟蔽日的老街,闲了,在亲水的街面上走走,听鸟儿的欢语,看花儿的笑脸。倦了,就在二楼的古宅里小憩,倚在窗前,和月儿呢喃,听风儿歌唱。烦了,那去枫河的尽头吧,对着无际的河水咆哮,把所有的不快滴入水中,无影无踪。来了兴致,画一幅心中的老街吧,以古老为底色,着河水为墨,点缀满心的欢喜。

老街,让我想起沈从文笔下的《边城》,沈从文的成功说是《边城》倒不如说是他的故乡,沈从文用文字建起了心灵的故乡,他不必担心被毁灭、被破坏,书中的一花一草、一土一木,随时翻开,他们都静杵那里,等着我们。铜罗的大诗人王叔承,他的故居就在老街,他的诗文也能找寻到老街的身影,千百年来老街一成不变,若是王叔承穿越而来,定能找到他的宅邸。千百年来,八百米老街不曾延展,或许就是为了最初的隐蔽安谧。

在老街,每座老宅都有上百年的光阴,古朴而有风韵,像一个深沉的雅士。城里的一片高楼,隔几年就会被拆迁,重新再建,面目全非。不知现在的人们怎么了?是浮躁亦或是不自信?

小时候,特别喜欢圈一块小的东西据为己有,比如一片蓝天,一段水泥路,一方磨盘,足够玩耍一个下午,尽情忘我。现在,我只想安住古街的一间古宅,在方寸之地感悟春秋,倾听光阴,无忧无扰。

微雨中的安详,夜色中的空灵,落叶前的曼舞……古街的每一种状态都让人回味无穷。是因八百米的柔和与恬静,不事张扬。

八百米老街,孤独,但缤纷斑斓,想着自己的心事。

老宅净水

喜欢古的东西,比如古字画、古玉,抑或是一只古代的盘子、罐子,甚至一枚铜钱,但这些东西都不能融入,唯有古镇。古镇可以走进,闯入一段历史痕迹,听古镇吐纳着岁月的回声。

古镇,有一种骨子里的喜爱,比如在震泽,会一通“江南大宅门”师俭堂主人徐汝福,沉醉一次桥、塔、寺、水错落有致构成的独有江南水墨画,美好中沉浸着安宁的静谧,细腻迷人。

仁里坊,渗透着诗意的老街,最好飘点细雨,轻雨朦胧中,石板路会更加的剔透光洁,古旧、灰朴的瓦檐下,滴滴答答,落到兰花上,落进天井里,清澈,深邃,节奏分明。街不宽,适合三两个好姐妹携手并行,油纸伞,花旗袍,应声说笑,甩手走进师俭堂,置一间闺房,窗有靠河,河中生莲。闲适之时,在慈云寺念经写字,就这样,恬淡随心,时光静缓。

师俭堂,气派、威严自不用说,但在这里,我最为中意的应是后花园,这在其他古镇大宅中是绝无仅有的,名曰锄经园,江南园林的精致之最。凉亭仿佛穿墙而出,犹抱琵琶半遮面。草木花草疏朗有致,爬山虎飞檐走壁,花香树香满园芳香。墙边的兰花,自顾地低头含羞,微醺半开,一叶一节间晕出难以言表的雅韵。亭脚的翠竹,文气十足,簇拥着凉亭,清幽,拈来一本书,静心安读,仿佛心中也长出了一片竹,雅心养神,从心底沁过缓缓清凉。

漫步禹迹桥,登桥远眺,一汪水域绕镇而流。一面老墙,一座古宅,一盏兰花,一只灯笼,一条老街,一个竹椅。凝目静看,就这么放空沉浸,融进古镇的梦里,感受着风与水的窃语。此刻,古镇柔的像一条丝,舞动着,飘逸着。从水面,荡到桥上,钻进古宅深院中。

真正的美,或许是水敲石板的轻柔,古街老人抿嘴微笑的一脸惬意,抑或能在古宅的水岸边品茗听风,观水揽云,走进,但不打扰清净,旁观一切的美好。勿做胡兰成似的搅者,搅乱岁月的静好,浑浊了张爱玲的一池净水,即便再美,也只是转眼即逝,美好变成荒漠般的苍凉。

震泽,和古街、古宅一样古老的还有丝绸,震泽是躺在丝绸中长大的,更多了几分江南的柔美。丝绸的源头在江南,震泽应该也是这个源的岔枝吧。

頔塘河畔,古韵今风,仿佛瞥见一群含羞半笑的采桑女桑园归来,头系丝巾,背着竹篓,踏风而过,在薄如蝉翼的清透丝绸上挥洒的如梦如幻,灵气十足。

沉醉光阴

黎里是轻轻被晨雾揽入怀中的,透过缝隙,依稀可以看出她的柔美,娇媚可人。古弄中只有露珠敲岩的深邃声,很幽。

日头还未拨开晨雾,我已抵达黎里。首先醒来的应是那辆娇小玲珑的公交吧,奔跑在悠长的马路上,车身上书:古镇公交。这应是我见过的最精巧的公交了吧,上有十个座位,很符合古镇的韵味。

从汽车站出发,迷你公交悠悠的驶向了古镇区。两旁的树木簇拥着、挺立着,又穿过热闹的繁华街道,公交一路行驶着,临近古镇区时,下了公交,我沿着市河观摩古镇。

黎里市河绵延三里,河流如线,穿镇而过。一眼望去略显沧桑,千年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承载着多少人的梦,柳亚子即是其一。柳亚子纪念馆挺立在市河的岸边,当年即在此创建《黎里报》,宣传新思想新文化。黎里也因这座文人故居而提神,市河因有了它的倒影而更加光彩夺目。

黎里之美,美在市河上12座小桥流水的韵味,每一座桥,宛若梨花的花瓣,清透怡人,纯净恬美,仿佛能看透小镇每个人的心思。依桥而望,读心的古弄,幽怨的窗棂,远眺的屋檐,杨柳摇曳,一幅纯美的江南水墨画铺展在眼前。市河的桥,仿如一位位老者,述说着历史,倾听着未来,沉淀了远古的文化,承载着黎里的智慧。

灰砖黛瓦,古朴廊棚,石板路青青。水汽氤氲着化开,黎里终于醒来,露出了她的娇美。走过古桥,走进一条明晃晃的弄堂,一个隐蔽的小门里,有一座大院子,原来是周宫傅祠堂,听说这是清乾隆为祭祀工部尚书周元理而建的专祠,共六进,朝南前三进为祭祠,后三进是周氏家祠兼义学,后来这里还是祭孔的场所。我突发奇想,若这里的部分房子办成“国学堂”,面向全国招录爱古文之士,探寻《诗经》《孟子》云云的国学魅力,虽暂不及孔子学府走出国门的魄力,但对江南文化的探寻也会做出应有的贡献。学府在巷弄之中,处在古镇之上,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朗朗的古词雅韵、国学经典飘荡于古镇上空,一头是国学堂,一端是柳亚子故居,定为黎里古镇的历史韵味添一笔亮彩。琢磨着自己的想法,虽然有些痴傻,但也是我热爱江南古镇的一片真心。

一路前行,看到弄堂无数,随便穿了一条进去,听说这些宅子都经历了上百年的历史,都是有灵性的,每座宅子都有一个故事。这些故事久远而生动,小时只听到祖辈们念叨,无心记录,现在想知道都难了。那古宅之容,带着一丝的神秘,穿过一条深不见底的古弄,时光仿佛在弄巷中停滞,徘徊不前,那些激涌在心头的念想,寂静到无声,那些久远的光阴仿如在此静候倾听。

猛然抬头,有如穿越般的神奇,天井般的古宅贯穿天脉,雕花木窗,雅致门楼,亭台玄阁,繁复而精巧。那木制的阶梯残留着岁月的痕迹,当你不经意地一脚踏上去之后,便会发出“吱呀”的叫声,那声响宛如昆曲的咿呀声一样细腻动听,久久地荡漾在心间。

安静的古宅,乃至每家每户看电视的声音都调至最低,我探头望去,老人闭目躺在摇椅上摇晃,小狗匍匐在老人的脚下,脑袋枕老人的脚背上,古宅里的小狗有如耳濡目染了人们的宁静,即便有陌生人好奇的路过,它们也只是瞟一眼罢了!这样宁静的生活,我们不便打扰,怕我们的声响打破了这千年的寂静,匆忙抬脚离去。

黎里的古宅,以她亘古不变的姿态,为我们讲述一个个跌宕起伏的往事,默默地向我们轻绘着时间的痕迹。

轻抛刀砍斧琢的混沌时光,体味黎里这独有的静美光阴,依古朴窗棂,享温馨安逸,听雨敲石板。仿如时间不前,已在古今之间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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