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力保护色:
阅江楼有记无楼六百年

2018-07-04 14:36:46信息来源:浏览次数:字体:[ ]

在南京长江大桥南桥头堡近侧,有一座狮子山,海拔78米。除去江岸自身海拔10米左右,实际山高60多米。“狮岭雄观”,是南京古四十八景之一。由于此山地处长江、铁路、护城河、城市主干道的交汇要冲,如今又建起了被称为“江南四大名楼”之一的阅江楼,十多年来已成为南京又一处旅游热点、地标建筑。

阅江楼的楼名虽已流传了643年,但20年前这狮子山上从来没有建过阅江楼,明代、清代,甚至包括太平天国建都南京的年代和民国时期,这座在江边兀然突立的山头,一直是一处江防要塞、军事重地。为什么到了21世纪初,能够建成一座古典式的登高阅江之楼呢?

2001年9月16日,当时的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一行登山视察阅江楼,听了介绍后风趣地说:“这应该是我们国家历史上立项最早、开工最迟的项目,立项六百多年后才开工建设。”

一、朱元璋的“应天大捷”和两篇《阅江楼记》

朱元璋(1328~1398)是一位“草根”出身的开国皇帝。他生于安徽凤阳,在当地的“皇觉寺”当过和尚,做过流浪汉。元至正十二年(1352),在附近的濠州(治所在今安徽凤阳县)参加了郭子兴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参军不久,因屡建战功,被郭子兴看中,郭把自己的养女马氏姑娘许配给朱元璋,并委任朱掌管军中要职。此后,朱元璋率兵先后打下定远、滁州,并于元至正十六年打下了集庆(又名应天,今南京)。

4年后,元至正二十年,自立为汉王的另一支农民武装陈友谅(1320~1363)集团率兵约40万顺江而下,欲攻应天,而当时朱元璋在应天城内城外的兵力,只有七八万人。在这群雄逐鹿、成王败寇的关键时刻,朱元璋听取了刘基等谋士和将领的建议,定下了在狮子山(当时名卢龙山)一带设伏御敌的重大方案。这个方案的核心机密是:

一是密召水军将领康茂才授计。因康茂才与陈友谅熟识,让康写信给陈,要求向陈军投降,并且约定,陈军船只经康茂才镇守的江东木桥,进逼应天城下,届时康茂才拆桥放行,里应外合,占领应天。陈友谅对此来信深信不疑。(明宋濂《宋文宪公全集》卷4,《蕲国康公神道碑》碑文)

二是决战前数日,康茂才密令军民拆除木桥,砌上了坚固的大型石桥,让船舰无法通过。到了约定的攻城之日,陈友谅大军船队从长江驶入内河后,派人到桥下连喊数声“老康”,却无人应答,抵近一看,才发现木桥改成了石桥,船只无法通行。陈军只好弃船上岸,冒着高温酷热疲惫行进。

这时,朱元璋本人早已按预定方案登上了卢龙山顶,居高守望。看到陈军逼近,朱元璋在他14年后所写的《阅江楼记》中追述道:“朕以黄旌居山之左,赤帜居山之右,谓吾伏兵曰:‘赤帜摇而敌攻,黄旌动而伏起。’当是时,吾伏精兵三万人于石灰山之阳,至斯而举旌帜。军如我约,一鼓而前驱,斩溺二万,俘获七千。”(《明太祖实录》卷8,《阅江楼记》)

这一场以少胜多的“应天大捷”,使陈友谅的40万人马溃不成军。朱元璋乘胜追击,夺取了安庆、九江等城池,最后在鄱阳湖全歼陈军主力,取得决定性胜利。所以,在“应天大捷”战场上,狮子山作为前敌指挥部,给朱元璋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1363年8月26日,朱元璋的队伍在作战中一箭射杀了陈友谅。后又东征,俘虏并处死了另一劲敌张士诚(1321~1367)。1368年正月十三,朱元璋举行祭天大典,定国号为大明,定都应天(后改称南京)。

朱元璋建立明王朝六七年后,天下甫定,百业待兴。这时他念念不忘的就是城北的卢龙山了。他看到诸山环列,就根据各座山的形状,分别命名为狮子山、虎山、象山,取“猛兽环列,拱卫京师”之意。此后,他又亲自执笔,写下1199字的《阅江楼记》。文中追忆了应天大捷的过程和狮子山当年发挥的作用,并写道:“观此之山,岂泛然哉。乃于洪武七年甲寅春,命工因山为台,构楼以覆山首,名曰阅江楼。”

朱元璋自己写了这篇《阅江楼记》,表述出要建阅江楼,这就是为阅江楼“立项”的经过。文章有了,楼名定了,他意犹未尽,索性命令手下文臣,每人写一篇命题作文《阅江楼记》。一时间不少人为此冥思苦索,着笔成文。当时交卷的同题文章有数十篇之多,但写得较好的要数大学士宋濂的那篇五百多字的《阅江楼记》。

所以,在见诸文字,流传有序的文史典籍中,共有“朱记”“宋记”两篇《阅江楼记》,相映成趣,不失为文史资料中一则佳话。但阅江楼并未因这两篇著名的“楼记”而建成,相反却历经波折最终未建。

按照朱元璋在另一篇文章中所写“今年欲役囚者建阅江楼于狮子山”〔朱元璋《又阅江楼记(并序)》,原载于《明太祖实录》〕,当时已经安排了一批工匠和服刑罪犯来到山顶,平整了土石,打算“进场开工”了。但是,“抵期而上天垂象,责朕以不急。即日惶恐,乃罢其工。”这就是说,正要择吉开工之时,天上的星辰月亮出现异常(据查当时发生了“五日朔”),连续几天看不到星月。朱元璋当过和尚,有点迷信天象,请大臣和术士来琢磨切磋,也都觉得此兆不祥,不宜动土。于是朱元璋写了一篇《又阅江楼记(并序)》,宣布不建楼了。他在文中假借大臣的劝谏说:“夫宫室之广,台榭之兴,不急之务;土木之工,圣君之所不为。皇上拨乱反正,新造之国,为民父母,协和万邦,使愚夫愚妇无有谤者,实臣之愿也。臣虽违命,文不记楼,安得不拜手稽首,以歌陛下纳忠款而敛兴造,息元元于市乡。”所以才有了“立项六百多年(1374~1997),迟迟未能开工”的这一务虚过程。

二、六百年后开工建造阅江楼

明清两个朝代,是汉文化的重要发展时期。笔者自1980年起在南京师范大学师从专家研习明清文学,阅读了《古文观止》和一些明史典籍,总是疑惑南京狮子山为什么有“记”无楼。1990年至1995年,笔者任南京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市政府副秘书长,联系文史、旅游等部门,分工办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建议提案,就已多次议及这阅江楼的悬疑,并有在新时代新社会建楼的愿望。但因狮子山向来属于军事重地,山上有南京军区空军的部队驻守,建造阅江楼的事就无法列入五年计划或年度计划,继续成为“务虚”式的话题。

1995年,我当选南京市下关区区长,开始深入了解狮子山的有关文史资料,做了几件与此有关的工作。一是扩建了山下的静海寺《南京条约》史料陈列馆,写了一篇《警世钟铭》,铸造了警世钟(铭文铸于钟上),使静海寺陈列馆成为1997年7月1日迎庆香港回归的重要场所。二是在附近的工厂宿舍院内移来了海上丝绸之路最高规格的文物——天妃宫碑,碑文是明代第三任皇帝朱棣所拟。我们将此碑加以保护展示,并拓印了碑文,印书出版,宣传郑和七下西洋的重大意义。第三就是着手筹备兴建阅江楼。当时先做了一些宣传工作,包括:

一是在区政府当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要将建造阅江楼列为政府最重要的文化工程、旅游项目,按当时的工作要求逐步正式立项报批。

二是向全社会征集有关阅江楼的原创诗词楹联,说明待到此楼建成后择优录用。1996年起,就有省内外不少诗词楹联爱好者创作投稿,我们组织区文化局、建设局、旅游局和专家教授们开展公开评选,选取了数十首诗词,一百多幅楹联陆续刊登在《阅江潮》小册子和整开报纸大小的印刷品上,得到很多阅读者的关注和支持。

三是征集书法作品。当时向全国十几个省的书法家协会发函征稿,历时一年多,收到了二百多幅书法作品。经过认真评选,选出了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两名,三等奖若干名,并颁发了奖状和奖金。获书法一等奖的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书协老会长席时珞,他用颜体大楷书写了朱元璋的《阅江楼记》全文,古朴端庄、大气有力,获得了六千元奖金。后来他的作品就镌刻在狮子山全国最大的汉白玉碑上,成为山间一景。

当时被评为佳联的还有中国韵文学会会长钟振振教授所拟一联:

吴楚名楼今则四

水天明月古来双

此联如今已镌刻在阅江楼登楼入口处,看上去十分醒目。我也应邀拟成二联:

螭龙东去欲探海

崇楼北望可阅江

此联后被台湾的百岁老人陈立夫写成书法作品,现已镌刻陈列在阅江楼上。陈立夫书写时误将“螭龙”写成了“此龙”,那只能将错就错了,下联我就改成“斯楼”。

此外我还拟有一联:

一江奔海万千里

两记呼楼六百秋

此联也已镌刻在山头碑亭的廊柱上(抱柱联,被误传为“六百年”实应为“六百秋”)。

1997年7月1日,举国欢腾迎庆香港回归。此后,下关区扩建静海寺、迎庆香港回归有关的工作告一段落,文史工作、城建工作的热点之一,遂转为兴建阅江楼的工程。

1997年7月15日,下关区政府在扬子江宾馆召开了阅江楼工程第一次项目论证会,当时参加的领导和专家有:南京大学张鸿雁教授,东南大学潘谷西教授,杜顺宝教授,以及市计委、建委、旅游局等各方面的代表二十余人,与会人员都对阅江楼的建设寄予厚望,给予肯定,并建议市政府列入年度计划,正式立项。

1998年1月5日,南京市政府发出〔1998〕3号文件,成立了狮子山公园开发建设领导小组。组长:罗志军(时任市委常委、副市长);副组长,张大强(时任市建委主任),郑鄂(时任市计委主任),俞明(时任下关区区长)。领导小组成员还包括市规划、土地、旅游部门的负责人共计11人。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就设在下关区政府。

这一文件的下发,标志着从1998年起,阅江楼工程被市、区两级政府第一次列入了年度工作计划。当时的目标是3~4年建成,后因2001年在南京举办世界华商大会,各项工作的进度加速提前,31个月,就完成了全部主体工程,这是后话。当时陆平贵(时任区长)也参加了领导小组和办公室的各项工作,有力地推动了这一工程的顺利实施,使工期缩短的同时工程质量得到保证。

当时面临的最大困难,是商请军方腾让狮子山。军方有军方的规矩,作为作战阵地的制高点一般是不会让给地方的,这是国家安全的需要,战备工作的需要。当时商请腾让出狮子山,就直接面临这一根本问题。

狮子山,面积二百多亩,在地籍资料上正式确定的是112亩,长期归属南京空军司令部下辖的空四军空八旅管理,是作为南京长江大桥的防空阵地而建成的高炮营地。了解到这些情况以后,我多次率领区政府有关部门,登门拜访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的袁亚军副司令、马凤山参谋长,又到上海拜访空四军军部和空八旅旅部,该部的岳崇川旅长也因此成为我的好友。南空部队的施永根副司令一行专程来区里商谈此事,并视察了我们推荐用于置换山地的40亩坡地、40亩平地共80亩地,他们都表示满意。

与南京军区空军司令部的商谈协调,一直在进行之中,有的事情涉及面较广,由区政府出面显然不太合适,我就向我们这个“狮子山公园开发建设领导小组”的组长罗志军同志作了多次汇报。当时罗志军同志在市政府分管旅游工作,他也很热心地出面主谈。我们两次拜访了南空司令部,会见了各位有关首长,终于在1998年先后签订了一份正式协议和一份补充协议,并报请北京的军委有关部门批准,对这两处地块进行土地置换,军地共建城市公共设施,在巩固和加强国防建设的前提下,对个别实际上作用不大的制高点加以改造和利用。军委有关方面和空军总部都给予了关注和支持,使得南空司令部上报的置换方案得到最后的批准。这在当年也是一个特例。

在这一工作过程中,军方的首长如袁亚军、马凤山、施永根、王振军、岳崇川等,在军地融合方面做了很多工作,给地方的同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下关区委区政府也在军区和南空司令部的帮助下,努力做好双拥共建工作。1999年4月23日,下关区在长江南岸建成了“胜利广场”,隆重纪念南京解放50周年。胜利广场中央,刘伯承同志的全身立像与江泽民同志为铜像题写的“刘伯承同志”铭文同时揭幕,南京军区和江苏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参加了这一揭幕仪式。

1997年8月1日,王宏民市长到下关召开市长办公会,专题讨论阅江楼的建设,并且决定,这一工程由下关区负责组织实施,市财政补助500万元。此后我们请省政府俞兴德常务副省长视察了工地,省财政厅也拨来200万元补助款。

在20世纪90年代末,南京的各个城区自有财力并不宽裕。下关区的当年可用财力也只有一两亿元左右,绝大部分用于支付人员工资、中小学教育经费等,能用于建设的资金少而又少,而且都已列出专项,都属于专款专用。按这种财力收支结构,启动阅江楼这一建设项目实属不易。我向区委、区政府联席会议作了汇报后,以区政府名义下发一函,商请政府各有关部门共同筹款100万元启动这一项目。一个月后,总计只筹到81万元,离预计目标还差19万元。

为了筹集到足够的资金,我们先后邀请省建行、华夏银行的行长到下关考察,向他们宣传阅江楼名称的来历和驻南京军队给予的支持。两家银行的分行、支行行长了解这些情况后,看到这一项目的良好前景,一致表态可以分期放贷。在1999~2001年三年建设期间,这两家银行各贷给该项目2000万元,彻底解决了建设资金不足的难题。

阅江楼及其配套设施的建设,我们采取了精打细算的做法,同时开展了反腐败教育,避免“大楼树起来,干部倒下去”,做到“想做事、能做事、做成事、不出事”。有一次发现某一工程负责人有受贿线索,我们组织了纪检检察部门立即彻查,并将其撤职查办。这件事有效地教育了区里的干部和前来投标的各建筑公司,使各项招投标工作得到公平公正公开的实施。市纪委和区纪委还以此线索展开工作,在区级开发公司、房地产系统抓住好几只“苍蝇”,送交有关部门。最后被判刑、“双开”、撤职的处、科级干部共有七人。我们将这些案例汇编成册,定名为《警钟》。

由于“节约”和“反腐”双管齐下,阅江楼工程把每一笔钱都用在刀刃上,经决算审计,共计耗资7800万元(鼓楼区档案馆馆藏档案《阅江楼工程档案》),这样的投资成本,对于此后每年1000多万元的门票收入来说,“投入产出”比是非常高的,成为全市改革开放以来旅游项目建设的一个典范。

阅江楼的建成,带动了狮子山周边地区的全面规划调整与老城改造,市政府和下属的市建委、水利局、供电局、市政公用局等有关部门都给予大力支持,拆除了山南侧的城河路危旧房,山东侧的金固集团等工企单位,疏浚了护城河,建起了七孔石桥。山西侧的天妃宫、静海寺经扩建已与阅江楼、仪凤门连成一片,加上南侧的挹江门、绣球公园、小桃园,形成了一个南北长达2公里,东西宽500米的绿化旅游地带,充分体现出南京“山水城林融为一体”的特色。市政府及有关部门也在财力上给予了很大的支持,整个拆迁整治费用,累计在亿元以上。

三、阅江楼横空出世

阅江楼工程自1998年2月2日正式开工,历时31个月,2001年8月31日竣工。2001年9月16日,李瑞环同志一行登楼视察。李瑞环同志说:“修建阅江楼是件好事,后人定会给予很高评价的。阅江楼建造得非常好,充分展示了传统文化、传统建筑的特色。可以找名人再写第三篇《阅江楼记》,进一步深化阅江楼文化建设。朱元璋那篇《阅江楼记》写过去多,写后来少。这类文章应该往前看,进行鼓舞、激励后人的发挥。但是,也可借用其中的精彩部分。江苏才子多,可找些人来好好写这篇文章,说明为什么六百年有记无楼,现在却有楼了。但是,不光讲一时一事,不光讲南京。要讲中国人,讲中华民族,讲一代比一代强。总之,要借题、借景、发挥好”。(《下关年鉴》2002卷,第142页)我见李瑞环同志谈得很深入,就请他为阅江楼题字。他欣然同意,后来,他委托全国政协办公厅送来了亲笔题字:

登楼阅世抚今追昔

望江怀古鉴往知来

竣工后的阅江楼,以其挺拔的英姿、古典的造型,成为南京一个地标性的建筑。

2001年冬,上海《新民晚报》用一个整版的篇幅隆重介绍这个“江南第四名楼”,标题是“阅江楼横空出世”。

从山东南的入口登山,首先见到的是当年的全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沈鹏先生所写“狮子山”三个字,每个字1平方米大小,第二进正殿有南京师范大学常国武教授撰,启功写的楹联:

已见河清海晏

犹闻狮吼龙吟

在阅江楼的底层,则有岭南书法家陈永正书以“统一”为主题的一副楹联:

统万马麾千军 功成百战 人言信

一九州宁四海 国瑞双悬 日月明

二楼有时任国家开放办主任胡平所书钟振振撰以“开放”为主题的楹联(上联巧用魏源名言,契合主题):

开眼向洋看世界

放怀作海纳乾坤

楼的中层正厅,竖有高12.8米、宽8米的全国最大景德镇瓷画《郑和下两洋》,画的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形成过程,具有丰富内涵,现已成为诠释南京与海上丝绸之路渊源关系的实物教材。

楼的顶层则有全国最大的一幅苏州双面绣“四大名楼”,楼顶藻井是整根香樟木雕刻而成的包金蟠龙。整个阅江楼工程金碧辉煌,打造金箔共用黄金27公斤,是当时报请中国人民银行特批的千足金,请江宁金箔厂精心制成数百平方米的金箔,贴在了阅江楼的里里外外。

下得楼来,又能见到朱元璋所吟一联:

佳山佳水佳风佳月 千秋佳地

痴声痴色痴情痴梦 几辈痴人

山门正南,则是军旅书法名家武中奇先生所书“政通人和”四个字,笔法遒劲有力,令人赞叹不已。阅江楼的楼顶,是江苏籍老教育家顾毓琇先生书写的“阅江楼”三个字,书法家尉天池老师写的楼名和“江南第一楼”牌匾。

山门下铸有著名雕塑家、现国家美术馆馆长吴为山的当年力作《朱元璋阅江》,高2米,宽8米,青铜所铸,足足五吨多重。

四、阅江楼未解之“谜”

阅江楼建成至今,各种报刊网络上仍然众说纷纭,有几个问题成为有争议的“谜”。

(一)历史上究竟有没有建过阅江楼

有的学者认为建过,至少建过一座很小的楼。他们的证据之一是:明代嘉靖年间,文臣吕楠曾写有《游卢龙山记略》,其中有两句话:“至翠微已三憩,乃至岩巅磨盘平,即阅江楼旧址也。”

证据之二,是王阳明(1472~1529)写有《登阅江楼》一诗:

绝顶楼荒旧有名,高皇曾此驻龙旌。

险存道德虚天堑,守在蛮夷岂石城?

山色古今余王气,江流天地变秋声。

登临授简谁能赋,千古新亭一怆情。

但我们深入研究一下,“旧址”“楼荒”“登楼”这三个说法,皆为文学性的虚拟。理由是:

1.吕楠,是明代嘉靖年间的“地方志老专家”,官至“祭酒”。著有《陕西通志》等数十种地方志一类的专著。他的考证应该有一定权威性。他本人在《游卢龙山记略》一文的后半部分中写道:“初,皇祖欲建阅江楼于此,惜其费财而止。乃叹臣下无一人来谏。”这就明确提到“欲建”“而止”,原因是“惜其费财”。这当然也可作为六百多年有记无楼的又一种原因(主流说“而止”的原因是“天象有异”)。而文中所谓“旧址”,不过是当时“规划”的“旧址”,而非实有其楼的“旧址”。不管是哪种原因,一种说法出自皇帝本人,另一说法出自一百年后的大臣之口,应该均为可信。

2.王阳明比吕楠年长五十岁,距朱元璋“欲建此楼”后又“罢其工”,也只有120年左右。这120年中,既无官方建楼的记载,亦无“楼荒”的说明。120年中,不太可能建楼、楼塌而在《明实录》《明史》中没有只言片语的记载。因为这是皇帝提出“立项”,而又下令“罢其工”的项目,除非后任皇帝发话,谁也不敢“违旨”开工。其诗,不过是借题发挥、抒发感慨而已。

(二)阅江楼是因何停建

上文已提到,一是“天象有异”,二是“惜其费财”,看来两种原因同时存在。洪武年间,朱元璋大兴土木,仅南京城墙,就修了二三十年。民间传说因财力不足,抓了个“首富”沈万三来捐资助建,同时,在皇帝老家兴建的中都凤阳(因宫阙建于凤凰山南,朱元璋赐名凤阳),建了几十年的城墙和宫室,最后也因财力缺口太大而成了“烂尾”工程,至今也未见几处像样的有规模的建筑。

朱元璋当过和尚,粗通文墨,但又有点迷信天象,这是可以理解的。由此而写下“天象有异”“不急之务”“责朕以不急”,是可信的。因此他下诏“乃罢其工”。当时他已命一批囚犯和施工人员上山进场“平砥”(即磨盘平,至1998年仍留有一处直径十余米的圆形平顶)。仅一个月左右即停工了。第二任皇帝朱允炆执政仅4年,忙于抵抗其叔父朱棣发动的“清君侧”战争,哪有心思建阅江楼呢?第三位皇帝明成祖朱棣,打跑了自己的侄儿,夺来了皇位。他想到自己曾长期驻守幽燕之地,被父王朱元璋册封为燕王,还是回到燕北老根据地为好。朱棣用20年左右的时间,建造了北京故宫,并于公元1421年迁都北京,从此形成了南北二京,南京的宫殿衙门仍保留了名称,等于虚设了一个“陪都”。首都这样一搬迁,朱棣不可能在南京开建阅江楼,朱棣之后的明代12个皇帝长年在北京当政,更不可能到南京来建阅江楼了。

(三)朱元璋停建阅江楼与三四十年后迁都北京有没有内在联系

答案是没有。明洪武元年八月,朱元璋曾下诏建“南北二京”,这“北京”当时指的是位于河南的开封府。当时朱元璋改“汴梁路”为“开封府”,次年,又撤销了开封府作为“北京”的别称。1379年,封其第五子朱橚为周王,驻藩开封。后来,朱元璋又提出要在自己的老家临濠建“中都”,所以明初出现过南京、开封、临濠(凤阳)三个都城。

为什么以南京为正式首都呢?《阅江楼记》也回答了这一问题,朱元璋写道:“朕生淮右,立业江左,何固执于父母之邦。以古人都中原,会万国,尝云道里适均,以今观之,非也。大概偏北而不居中,每劳民而不息。……西南有疆七千余里,东北亦然,西北五千之上,东南亦如之,北际沙漠,与南相符,岂不道里之均?万邦之责,皆下水而趋朝,公私不乏,利益大矣。”这就是说,朱元璋对当时定都南京,是下定了决心的,因为这里地理位置适中,“道里之均”“利益大矣”。这也就解释了,北京是明成祖朱棣所定,永乐元年(1403)改北平为北京,永乐十九年正式迁都。所以说,停建阅江楼与此后迁都北京毫无关联。

(编辑:俞 明
【打印本页】【我要纠错】【关闭窗口】

[全文下载]:
分享到:
0

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