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化进程中的乡镇志编写——以《北七家镇志》为例

发布日期:2020-05-29浏览次数: 字号:[] 作者:王铁鹏 来源:《江苏地方志》2020年第2期

提 要:中国名镇志文化工程《北七家镇志》有别于其他历史文化名镇、经济特色名镇志书,突出体现了大城市郊区乡镇的城市化发展特征。文章以《北七家镇志》为样本,分析大城市郊区乡镇志编纂的特点及方法,认为应遵循存真求实原则,客观记述小城镇建设历程;树立产城融合理念,深度记述镇域内产业转型升级;统筹协调镇村关系,全面记述新农村建设;坚持文化引领,深入挖掘历史文化内涵。该样本分析对于城市化进程中的乡镇志和名镇志编纂具有启发和借鉴意义。

关键词:城市化 乡镇志 北七家镇志 样本分析

20世纪90年代以来,城市化作为国家战略得到全面推进,对大城市郊区形成剧烈冲击,一些乡镇历史风貌几乎荡然无存,传统乡土文化逐步消亡。这些变化为大城市郊区乡镇志的编纂带来了挑战和难度,也激励地方志工作者进一步探索和思考。大城市郊区乡镇志的编纂,既要充分反映城市化给乡镇带来的巨大变化,也要客观反映对乡镇历史风貌及传统文化带来的冲击和影响;既要抓住乡镇经济社会深刻变化和发展的特点特色,全面展示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的成果,也要客观反映乡镇在城市化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困惑,痛点和难点。只有这样,才能全面反映城市化进程中乡镇的现状,发挥志书存史、资政、育人的作用,为中国的城市化和小城镇建设提供历史借鉴。2019年由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组织编纂、方志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名镇志之一的《北七家镇志》,就是大城市郊区乡镇志编纂的一个典型代表。本文以该志为样本,对城市化进程中的乡镇志编纂进行个案分析。

一、遵循存真求实原则,客观记述小城镇建设历程

北七家镇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南部,新中国成立前为农业区,改革开放后,二、三产业快速发展,小城镇建设和新农村建设全面推进,是北京市“十二五”时期加快建设北部研发服务和高新技术产业集聚区的重点区域。1999年被列为全国小城镇综合改革试点镇,2013年被确定为全国重点镇。在小城镇建设的拉动下,城镇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至2018年底,北七家镇占地面积56.83平方千米,户籍人口4.59万人,常住人口33.7万人。

小城镇建设无疑是北七家镇最大的特点和亮点,也是《北七家镇志》记述的重点。但是,北七家镇的小城镇建设与全国其他的小城镇一样,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北七家镇志》的编纂遵循了存真求实的原则,客观地记述了小城镇建设历程。

(一)全面记述小城镇试点政策

国务院体改办有关文件要求,结合大城市郊区小城镇发展实际,制定落实好综合改革的有关政策。因此,在小城镇建设试点时,各地都推出一些试点政策,一定程度上推进了小城镇建设。比如,在建设用地方面,用地指标比其他乡镇批得多一些;在户籍政策方面,可以试行投资落户政策;在财政政策方面,每年安排一定资金和贷款贴息等。这些试点政策是在当时历史条件下试行的,推行之后出现了一些问题,有的调整了,有的取消了。《北七家镇志》在收集资料时,有些主管部门有顾虑,不愿意提供这方面的资料。编纂人员坚持认为,应当全面客观记述这些试点政策及其变化情况,这样才能真实反映小城镇建设的过程。因此想方设法找到当时试点政策文件的原文,全市试点政策落实的情况,做通这些主管部门的工作,使其提供了相关的资料,使得《北七家镇志》专门记述了土地政策、户籍政策、产业政策、财政政策等试点政策,这是迄今已出版的乡镇志中,记述小城镇试点政策比较全面、详细的一部。

(二)不回避房地产开发的引擎作用

20世纪80年代,北七家镇还是一片平房,少见高楼,基础设施及教育医疗文化设施落后。90年代后,随着试点政策施行和房地产业的发展,拉动了北七家镇的城市化建设,使其成为京郊拥有房地产项目最多、建筑面积最大的乡镇之一。现在的北七家镇,高楼林立,别墅成群,道路交通等基础设施发达,教育医疗文化体育设施齐备,与北京市中心城区无显著区别,其中房地产开发起到重要作用。在全国不断加大房地产市场宏观调控的今天,如何记述北七家镇的房地产业成为一个敏感的问题。《北七家镇志》对此进行了实事求是的记述。无论在概述里,还是正文里,都客观记述了房地产业的起源、发展、转型全过程,这对于人们了解当年房地产业在小城镇建设中的地位与作用,以及如何转型进入健康发展轨道,有着很强的意义。

(三)对城市化进程进行客观评价

北七家镇1999年被确定为全国小城镇综合改革试点镇,到《北七家镇志》编纂下限正好是20年时间。20年来,北七家镇坚持走城市化的发展道路,使镇域经济社会和城镇建设取得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不可否认也带来不少问题,比如地处城乡结合部,流动人口与户籍人口严重倒挂,比例高达10倍之多,人口规模调控和服务管理的压力日益增大,破解人口资源环境矛盾需付出艰辛努力等。如何对北七家镇20年来的小城镇建设做一个总结,也是编纂人员需要反复考虑的问题。志书编纂的一个原则是述而不论,但能不能利用第三方的评价体系进行分析评价呢?经过调查,编纂人员发现北京市有一个郊区农村城镇化进程监测和评价体系,每年都提供监测和评价分析报告,供领导和有关部门参考,其中也包括了北七家镇的数据。通过北七家镇与北京市其他41个重点镇的监测指标绝对值对比,在2017年24项监测指标中,北七家镇排名前10位的有16项,但由于常住人口规模庞大(在42个重点镇中位居第一),如果按照人均拥有指标测算,在42个重点镇中,多数指标则处于中等甚至偏后的位置。多年来,北七家镇一直被北京市列为人口倒挂镇和治安重点镇,经过大力疏解、整治,至2018年流动人口开始下降。这个指标分析,完全符合北七家镇的实际情况,得到了北七家镇的高度重视,也为志书编纂如何画龙点睛进行适度评论进行了探索。

二、树立产城融合理念,深度记述镇域内产业转型升级

产城融合是新型城市化的基本要求。小城镇建设的基础是产业,离开了产业的发展,小城镇建设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产业的发展,也需要配套的城镇设施。发展得好的小城镇,都有产业做支撑,实现产城融合,北七家镇也不例外。因此,在编纂《北七家镇志》的过程中,始终把北七家镇的产业转型升级作为一个重要内容。

在北京城市不断向外围扩展的背景下,北七家镇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丰富的空间资源、相对低廉的土地成本,吸引了大批企业入驻,其中也包括一些低端产业。一个时期,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工业大院遍地开花,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也浪费了资源,造成了污染。对此,该志不是简单地予以否定,也不是一笔带过,而是把它作为小城镇建设过程中必然经历的历史阶段来记述。同时,该志重点记述了在北京市加大对建设用地增量管控力度和产业结构优化调整的大背景下,北七家镇积极落实市、区关于淘汰低端产业、严控新增产业等部署,以“稳增长、转方式、调结构”为核心,不再片面追求GDP增速,更加注重高端培育和绿色发展,扎实推进新要素、新业态落地,积极引进高端产业项目和创新创意业态,基本形成了以科技商务和文化创意为引领、生活性服务业为支撑的高端产业体系。比如:七北路沿线的生物医药、科技商务等高新技术产业以及稻香村、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宏福孵化器等知名企业(机构)发展势头强劲;以温都水城、拉斐特城堡、宝隆艺术区等多元文创品牌效应初步形成,文化产业软实力逐步显现,推动了传统生活性服务业的快速发展。在空间结构上,坚持东中西部互动化、互补化发展,基本形成了以立汤路为中心轴,以东部高品质未来科学城南区、西部TBD云集中心和宏福创业园为构架的组团式发展格局,重点功能区的带动效应和品牌效应凸显。

2009年初,北京未来科学城的建设,成为北七家镇经济转型腾飞的标志。未来科学城位于昌平区东南部,东距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仅10千米,是北京建设全国科技创新中心“三城一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政策支持上,享受中关村国家自主创新示范区和国家级人才特区的各项政策。其南区坐落于温榆河南岸的北七家镇地域内,吸引了中粮集团、中国铝业、中国华能、中国建材、中国电信、中国电子、中国海油、兵器装备、国家电投等央企入驻。该志专设“北京未来城”类目,详细记述未来科学城的规划、政策、建设和产业,成为该志的亮点之一。开始,对于《北七家镇志》是否收录未来科学城也是有争议的,有的人认为未来科学城只是坐落在北七家镇上,与北七家镇没有隶属关系,而且入驻企业多为央企,资料收集难度较大,不建议设专门部分记述未来科学城。但经过讨论,编纂人员的认识逐渐统一,认为未来科学城南区位于北七家地域之内,虽不属于“镇管”,但属于“镇有”,按照志书的定义,应当记述。这也启示地方志工作者,在编纂乡镇志特别是大城市郊区乡镇志时,无论是“镇管”,还是“镇有”,都应当记述,否则就会影响乡镇志的全面性和价值。

在记述未来科学城时,该志不是简单地将其作为一个独立板块,而是把它作为北七家镇的一个有机部分。在总体规划部分,强调未来科学城的规划依据是《北京城市总体规划》《昌平新城规划》和《北七家镇总体规划》;在详细规划部分,记述了规划建设北七家成果基地和北七家文化科技服务区的内容;在规划方法上,与北七家镇统一规划、统一建设,与北七家镇深度融合;在征地拆迁上,涉及北七家镇6个村。这样一来,未来科学城就不再与北七家镇“无关”了,而且深度融合在一起。

三、统筹协调镇村关系,全面记述新农村建设

在《北七家镇志》编纂过程,该志完整把握新农村建设的内涵,即“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民主管理”的总体要求,全面记述北七家镇新农村建设的内容。

以往见到的一些乡镇志,有的不记新农村建设的内容,有的虽然记述新农村建设的内容,但只局限在村容村貌治理上,这两种倾向都是不正确的。国家提出新型城镇化的第一条要求就是城乡统筹,因此记述小城镇建设,不可能不记述新农村建设;记述新农村建设,必须全面理解新农村建设的内涵,是对农村进行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方面的建设,如果只局限在村容村貌上,未免过于狭窄。《北七家镇志》将“新农村建设”专门作为一个类目处理,下面划分为旧村改造、村容村貌整治、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农村民主管理等内容,配合其他方面的相关内容,比较完整地记述了北七家镇新农村建设。

新农村建设是国家的一项战略,每个乡镇、每个村都会贯彻落实,如果抓不住各自的特点,势必会流于一般化。《北七家镇志》则突出了北七家镇的特色,做到人无我有,人有我特。该志记述郑各庄村以村民自治和自主投资的方式启动大规模的旧村改造,由于旧村改造涉及每个家庭、每个村民的利益,难度很大,为了得到广大村民的支持,村干部都要挨家挨户做工作,然后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郑各庄村以“自我建设、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我完善”的旧村改造方式完成了乡村城市化,其主动城市化的经验后被作为美国哈佛大学的案例,同时被国内多家媒体刊发。

农村实行社区化管理,也是北七家镇新农村建设的一个特色。社区管理,本来是城市管理的一种模式,从2010年7月开始,北七家镇实施村庄社区化管理,范围分为三类。一是已实现社区化管理的村,继续完善制度,加强管理,增设各类技防措施;二是即将拆迁的村,设立“一站一室”(指警务站和民调室);其余的10个村,设立“三站两室”(指社区警务站、来京人员和出租房屋服务站、治安巡防工作站,民调室、监控室)。成立综治维稳工作分中心,并通过“建围墙、安街门、设岗亭、封闭不常用路口”等方法,将村民住宅集中、成片建设村庄封闭外围,并根据实际情况预留2~3个主出入口,安门设栏,设置岗亭,安排力量24小时值守,人凭卡、车凭证出入,从而实现村庄社区化管理,有效遏制违章私搭乱建现象,提升治安及流动人口服务管理水平。其中,条件较为成熟的白庙村、曹碾村为先行试点,先期完成方案及草图设计。2010年8月,10个村社区化管理方案全部审核通过。白庙村作为全市社区化管理的典型,进行了示范村建设,包括道路污水修建工程、垃圾定时定点处理、安全路口设置、视频监控等技防设施建设和村内治安巡逻等,明确了详细分工,责任落实到个人,实行了井然有序的管理。据不完全统计,村民满意度均达到90%以上。对此,《北七家镇志》作了较为详细的记述。

民主管理又是北七家镇新农村建设的一个特色。《北七家镇志》较为详细地记述了农村党支部、村委会选举的过程,村民自治、民主决策和村务公开的情况,其中,通过大量举例,使民主管理的内容更加鲜活可信。如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颁布后,北七家镇指导各村制定了《村民自治章程》,逐步规范村民的自治行为,村民依法进行自我管理。《村民自治章程》成为各村自我管理、自我监督、自我服务最权威的文件。有的村印制《村民自治章程》并发至各户;有的村修订《村民自治章程》,补充了外来人口及出租房屋管理、村务调解、村民分户、计划生育、村民就业、福利待遇、奖励办法等方面的内容。又如,村级民主决策的基本形式是村民代表会议和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的授权事项,村民会议对本村村务享有最高决策权。2005年,羊各庄村经村民代表讨论通过,决定由村经济合作社出资,建造10幢村民回迁楼。2007年,燕丹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改造自来水管线”的建议及方案,对全村的自来水管线进行了改造,解决了村民吃水难的问题。鲁疃村村民会议决定征地拆迁后剩余的集体土地不再零散出租,而是整体出租给未来科学城公司进行绿化,从源头上杜绝了散租导致的管理难、土地使用与周边环境不相协调等问题。西沙各庄执行村民代表议案制度,先由党支部或村委会提出议题,接着召开“两委”联席会议和党员大会, 最后将决定方案提交村民代表,由村民代表广泛征求村民的意见。平坊村对村民代表会议无法确定的村级事项,由村“两委”成员共同召集村民会议,采取户代表的形式,以超过本村实有户数的三分之二以上视为有效。

四、坚持文化引领,深入挖掘历史文化内涵

北七家镇历史悠久,元代即有村庄记载,历史上曾经遍布文物古迹和动人传说。曹碾村北临温榆河,因稻米通过温榆河之漕运停靠在村边,于村里用石碾去壳后,再运给昌平守陵官兵,故村名称为漕碾。八仙庄村村西北角有八仙庙,村名由此得来。燕丹村因传说燕太子丹葬于此地,村名由此而来。平西府村因清雍正年间建有王府,由王府得名。白庙村因有“五井八庙”而得名。但随着历史的变迁,这些古庙、古井、古桥基本上不复存在,留下的仅仅是遗迹和传说。这些内容记不记,怎么记,在该志编纂中是有过争论的。编纂镇志的初心是什么?不就是要把历史保留下来吗?如果遗失的内容不记,历史就会在我们这代人手上断档,因此有义务把历史完整地记录下来。认识统一后,该志的编纂人员开始大范围收集资料,跑档案馆、图书馆收集资料,拜访村里的老人了解情况,一点一点地积累资料,最后搞清了这些古建遗迹分布情况和现状,专设“风物遗迹”类目,首次以志的形式较详细地记述了北七家镇的寺庙、古树、古井、石桥、墓葬等内容。

北七家镇民风纯朴,文化厚重,元宵节习俗“源留灯棚”和“花会”远近闻名,如何深挖文化内涵,把一些消失的文化传承下来,丰富人民的生活,是地方志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在《北七家镇志》中,专设“民俗技艺”类目,记述生活习俗、民间信仰、民间礼仪、民间技艺、消失的职业等内容。其中,在民间技艺中,记述了濒于失传的剪纸、根雕、烫画以及高跷、五虎棍、小车会、中幡、大鼓等非遗普查项目以及它们的传人;在消失的职业中,记述了乡村接生员、饲养员、车把式、拖拉机手、园头(经营管理菜园子的能人)、场头(负责管理场院打粮晒场的能人)、棚匠(搭建席棚的手艺人)、裱糊匠(裱糊顶棚、墙纸、祭品纸活的手艺人)等职业,这些职业在农村曾经辉煌过,受人尊敬,但随着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陆续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志书应当记录下来。

《北七家镇志》还设有“艺文”类目,收集了墓志铭、回忆文章、杂记、传说等内容。这些内容散落于民间,收集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艺文资料,有的验证了北七家镇部分村庄的历史由来,有的记述了北七家镇的历史人物,有的反映了北七家历史上的一些事件,有的以亲身经历记述了北七家历史上的风物习俗,有的虽然是民间传说,但反映了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作为重点体现城市化发展特色的乡镇志或名镇志,《北七家镇志》无疑具有典型的样本意义。当然,该志并不是完美无缺的,比如,在资料收集上,范围还应更大一些,挖掘还应更深一些,特别是口述资料、典型资料收集得还不到位;在文字编写上,还比较粗糙,不够精雕细琢。相信全国的名镇名村志编纂人员,通过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不断提升编纂水平,一定能够编纂出更多的精品佳志。

(作者简介:王铁鹏,北京市地方志办公室原主任,中国地方志学会学术委员,中国名镇志文化工程学术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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