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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迁史志 | 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泗阳“角城”

2025-12-25    

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留存着数以万计的区域地名,这些地名或宛如磐石,历久不变,或恍若流星,倏忽消逝。角城,这个闻名却又内敛的故城,亦如昙花般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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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阳县


角城,由来已久。追溯角城的历史,有3000年左右。最早,“角”是一个“小国”。西周晚期《噩侯鼎》铭文中记载:“王南征,伐角、僪,唯还自征,在邳。”


据青铜器研究专家马承源《商周青铜器铭文选》考证,角、僪,为淮夷小国。他在《关于翏生盨和者减钟的几点意见》中,结合西周晚期蓼国铜器“翏生盨”铭文,考证出周厉王南征淮夷时曾攻打角国,且推测角国即为后世角城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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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侯鼎》铭文


角城的县级行政建制源于晋朝。南北朝沈约在《宋书·州郡一》中记载:“淮阳太守,晋安帝义熙中土断立。领县四:角城令、晋宁令、宿预令、上党令。”


这是角城作为县级行政单位最早的史料记载,直至北魏正始年间,这一建置仍然保留:

北齐魏收撰写的《魏书·地形二中》记载:“淮阳郡领县四:角城、绥化、招义、淮阳。”  


角城,最开始是东晋的北大门,作为淮泗交汇之处的一方重镇,南北分治时,是淮河流域重要的防御屏障。


一方面,角城是咽喉要道。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在《水经注·淮水》中记载:“淮、泗之会,即角城也。”其意说明,角城就处在古淮水与泗水交汇的地方。


《魏书·高闾传》中,寥寥数语,也将角城独特的地理位置描述得清晰明白:“又欲修渠通漕,路必由于泗口;溯淮而上,须经角城。”


另一方面,角城是军事重镇。东晋义熙年间,为强化泗口的防御与交通功能,在此设立角城县,自此,这里便长期建立戍所,派驻戍主领兵驻守,形成常态化军事防御据点。


唐朝杜佑编纂的《通典·州郡序》记载:“初,元帝命祖逖槙雍丘,逖死,北境渐蹙。於是荆河、青、兖四州及徐州之半,陷刘曜、石勒,以合肥、淮阴、寿阳、泗口、角城为重镇。”


到南朝梁初年,角城依然是重镇。《通典·州郡序》记载:“后三年(502年),齐亡。始全盛也,南郑、樊城、襄阳、义阳、寿春,淮阳、角城、涟口、朐山为重镇。”


角城作为一方重镇,在西东晋、南北朝时期,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


南朝梁萧子显撰写的《南齐书·高帝上》记载:“泰始三年(公元467年),沈攸之、吴喜北败于睢口。诸城戍大小悉奔归,虏遂进至淮北,围角城。”


《南齐书·李安民传》记载:“淮北既没,明帝敕留安民戍角城。”“其年(公元479年),虏又南侵,诏安民持节履行缘淮清泗诸戍屯军。虏攻朐山、连口、角城,安民顿泗口,分军应赴。”


宋代司马光《资治通鉴・齐纪一》记载:“建元三年辛酉,公元481年,魏人寇淮阳,围军主成买于角城,上遣领军将军李安民为都督,与军主周盘龙等救之。魏人缘淮大掠,江北民皆惊走,渡江,成买力战而死。”


“虏围角城、攻角城”“成买力战而死”等记述,足见角城形势之险要、战斗之惨烈。而“角城戍主举城降魏” 的记载,也印证了角城是南北政权争夺的焦点。


《魏书·世宗纪》记载:(正始元年即公元504年)“秋七月癸丑,萧衍角城戍主柴庆宗以城来降。”


《通典·州郡序》亦记载:“天监三年(504年),角城戍主柴庆宗以角城,降入魏。”


所以,角城的重要性在于:对于南方政权而言,失去角城就意味着淮河防线出现缺口,北方军队可以顺淮泗水南下;对北方政权来说,占据角城则能打开南下的水路通道,还能阻断南方政权北伐的路线。 


角城的历史可以追溯到3000年前,西周《噩侯鼎》铭文可以见证。但角城的县建置却始于东晋,终于北齐。


唐朝魏徵等编纂的《隋书·地理下》记载:“又有梁临清、天水、浮阳三郡,东魏并为甬城(角城)县,后齐改曰文城县,后周又改为临清,开皇三年省入焉。”这段话说明,当后齐将角城县改为文城县后,角城建置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


角城终结的具体时间是哪一年呢?根据唐朝李百药撰写的《北齐书·帝纪第四》记载,文宣帝即位后,于天保七年即公元556年,对国内各建置进行了一次大调整:“于是并省三州、一百五十三郡、五百八十九县、二镇二十六戍。”也就是说,从公元414年东晋建置,到公元556年北齐改置,角城历时142年。


那么,昔日的角城,是现在的什么地方呢?


多种史料表明,角城与现今的泗阳县李口镇存在着地理位置重叠、历史沿革相承的密切关系,也就是说,古角城的核心区域就在今泗阳县李口镇境内。


首先,县志定论。民国版《泗阳县志·古迹》有关“角城故城”记述中,明确将角城定义为“六朝宋县,在治东二十里,当在今李义口地方。”


“李义口”为清初称谓,咸丰五年(1855年)改为“李家口”,民国23年(1934年)称“李口镇”,此后,“李口”之称一直沿用至今。


其次,地理重叠。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淮水》云:“淮、泗之会,即角城也。”《水经注·泗水》亦云:“泗水又东迳角城北,而东南流注于淮。”角城处于淮水、泗水交汇的这一观点,成为后世学者考证其方位的核心文献依据。 


关于淮水,民国版《泗阳县志·河渠上》云:“所谓淮者,即洪泽湖也。”“洪泽湖为淮水旅寓,广袤三百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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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泗水、淮水宿迁境内流向图


关于泗水,现代文学史家张煦侯在《泗口考》中记述:“泗水在境内所行之道,即今顺清河以上之旧黄河。宋以前河未南行,自此以上直至徐州皆古泗水。”


李口镇沟河密布,水系纵横,东西毗邻大运河及洪泽湖,境内废黄河、条堆河、高松河贯穿南北,古泗水、淮水在此交汇,其地理与角城地理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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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口镇水系图


另外,方位符合。北齐魏收撰写的《魏书·高闾传》记载:“角城蕞尔,处在淮北,去淮阳十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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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北兖州地图


那么,“淮阳”又处在什么位置呢?宋代欧阳忞《與地广记·京东东路》记载:“淮阳县,在汉凌县泗阳之间,有淮阳切,梁置淮阳郡。”


宋代乐史撰写的《太平寰宇记·河南道·宿迁》记载:“角城在今县(宿迁县)东南一百一十一里。”明内阁大学士李贤等编撰的《大明一统志·淮安府志》亦认同此说:“角城废县,在宿迁县东南百余里,晋置,隋省。”


凡此种种,无论是《魏书》《與地广记》表述,还是《太平寰宇记》《大明一统志》记载,抑或是地图标注,古角城方位均符合今李口镇所在地。


如今,昔日的角城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曾经的交通要道及军事要塞也早已成为过去。但是,李口镇,这片历经千百年、被角城岁月浸润过的土地,现在依然是泗阳县一方重镇,在工农业、交通、渔网产业等方面绽放着耀人的光彩。


作者介绍

朱发祥   文史爱好者,报刊发表文章10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