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虹簃”——小膺府卢宅

家族“己未析居”后，大约有半年时间，卢前一家借住在卢前母亲的娘家——全福巷孙家，后来搬出租住在剪子巷。直到1923年，全家才从租赁的剪子巷住房搬出，迁入小膺府14号自建的一所五进住宅。此时的卢前，已成为曲学大师吴梅先生的得意弟子。

▲南京市城区地名图局部（1987年南京市地名办公室编绘）

小膺府（小膺福街）在中华门东侧，与剪子巷相连，也称小英府，曾是明代英国公府的分院所在。古称周处巷，附近有周处读书台，以及传说中明代富商沈万三建过酒楼的老街巷饮虹园。卢前后来的笔名饮虹、书室名饮虹簃，都与这些地名相关。

搬入小膺府不到两年，卢前的父亲就因病去世了。为维持家庭生计，还在东南大学上学的卢前开始在中学兼职教书。一年后大学毕业，他便正式成为一名教师，一边四处奔走教书，一边进行创作和研究。自1927年大学毕业，至1937年抗战爆发，卢前一直居住在小膺府卢宅。在此期间他创作了大量作品，其中包括新诗集《春雨》《绿帘》，戏曲集《饮虹五种》，文史论集《明清戏曲史》《读曲小识》等，还搜集、整理了大量古代戏曲资料。“江南才子”卢冀野之名，从此蜚声海内。

小膺府宅的后圃，有建于1928年的藏书室“饮虹簃”。卢前曾有记录，“庋宋元乐府千卷，俛仰其间”。随着“饮虹簃主人”卢冀野文名彰显，饮虹簃的名头竟比饮虹园的老地名还广为人知，有“人知簃，不知园”的说法。

卢前还有一间书房，由一间与其卧室相邻的柴房改成（最初在宅院的最后），因而得名“柴室”。后来卢前搬至前院居住，书房名匾也随之转移。他的系列随笔《柴室小品》中有一篇《记柴室》，写的就是这个书房的由来。

1937年8月，淞沪战役爆发。由于南京上空时常响起空袭警报，卢前便在宅院中筑了一座可容二十人的地下室，全家人每日“入土为安”。但因老母心脏衰弱，受不了震恐，9月初，卢前携全家老小离开南京，去安徽避难。

途中，卢前曾折返过一次南京，在黑沉沉的小膺府宅中独自度过凄凉的一夜。他本想挑拣一点心爱的书籍随身带走，但面对自己十二三年来辛苦搜集的四箱珍贵抄本、刻本，心中难以取舍。卢前幻想南京一时不会失陷，于是索性一本不带，空手匆匆离去，不料竟成永久的遗憾。

卢前全家几经辗转，最后流亡到重庆。抗战胜利后，1945年末，卢前返回南京，却发现小膺府旧宅早已毁于战火。卢前在《还乡日记》里写道：

“大门未改，小店犹在，可是一进门，却变成一片菜圃，我们在断井残垣中，分辨出当时的痕迹，何处是我的大厅、书房，何处是我的卧室、藏书处和厢房，何处是我的大楼、走廊，一一旧痕宛在，不堪回首了。”

卢前经打听得知，南京城破时，从武定门过来的一群日本兵闯入宅中，取客厅的大楼板点火取暖，走时不予熄灭任其燃烧，房屋因此被烧毁，三房间的书籍也都付之一炬。后来，小膺府宅第虽由卢氏亲友复建，但卢前一家却再未去住过。

▲江宁省城图局部

1951年左右，南京街道调整，小膺府并入剪子巷。小膺府14号，被调整成剪子巷81号、83号。2002年，南京市进行旧城改造，这一片老宅被拆去，如今已无迹可寻了。

最后栖息地——大板巷卢宅

1946年初，卢前全家陆续从四川返回南京。因小膺府住宅已毁无法居住，膺福街老宅也破旧不堪、人满为患，他们一家只能暂时分散四处借住。卢前住在报社办公的地方，妻儿则借住在当时的颜料坊小学后面的亲友家。

早前家族“壬子分爨”时，卢前父亲在大板巷34号还分得一处房产，但是由于被房客长期占用，很难收回。通过打官司，卢前才将这处房产收回。当时，战后的南京全城闹房荒，不少人都为房屋焦头烂额，卢前在《还乡日记》中亦自嘲“成了奔走房事之人”，可见当时的窘境。

大板巷房产收回后，待重新修整完毕，已是1947年2月。这时，卢前全家才从颜料坊小学借住处搬进新家。这处大板巷住宅，也成了卢前一生中最后生活、活动、写作的地方，直至去世。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居住在这里，著名报人张友鸾、张慧剑、陈蝶衣，同门师兄任中敏、唐圭璋，教育家李清悚、翻译家杨宪益等，都是这里的座上客。

其后约两年时间，卢前除在中央大学教书，还被聘为南京通志馆馆长。后来，又担任了南京市文献委员会主任委员。授课之余，他搜集、整理了大量南京地方文献，并编辑出版了《南京文献》26册。同时，编撰《天京录》等著作，为传承、发扬南京地方文史做出了极大贡献。

1949年4月南京解放后，卢前一直赋闲在大板巷宅中，靠为上海几家报纸写文章补贴家用。1951年4月17日，卢前因病去世，年仅46岁。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1年第二期《卢冀野故宅的沧桑变迁》，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