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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徐州:“封侯虎”与“五里三诸侯”

2022-02-28    王振羽


2022年是农历虎年。十二生肖之一的虎,惯常的说法有虎虎生风、龙腾虎跃,是个讨吉利的口彩。虎年说虎,令人想起大汉刘邦的桑梓故园有一种风俗,说是旧历春节,亲朋故旧彼此赠送寓意吉祥的布老虎——封侯虎。

为何会流行送布老虎?还说是封侯虎?却原来,沛县是刘邦发迹之地,追随刘邦南征北战抗击暴秦争锋项羽纵横天下者,多属沛县故人。这些人紧跟高祖刘邦南征北战,战绩显赫,自然也是威名显耀,享誉乡里。如沛县安国方圆不足五里,就有在秦汉之际令人敬佩的三大诸侯,当地被称为“五里三诸侯,一代帝王乡”。桑梓的榜样,功名的感召,祈愿人人都是英雄虎胆,个个都能封侯拜将,也是一种良好的愿望。

刘邦的事迹勋业,已经文字多多,史不绝书。但,这五里三诸侯,都是谁呢?他们是周勃、灌婴与王陵。楚汉三杰,刘邦与项羽争霸,多说萧何、张良与韩信。实际上,周勃、灌婴与王陵也是刘邦团队中的显赫人物。且来说说这三位诸侯与刘邦的大汉故事。

错金银卧虎镇 (汉代)

错金银卧虎镇 (汉代)

周勃从吹鼓手到侯爵

周勃的祖先是卷县人(今属河南),后来迁到沛县。周勃出身寒微,靠编织养蚕的器具维持生活,还常在人家办丧事时吹箫奏挽歌,赖以糊口,后来又成为能拉硬弓的预备兵。

秦末,天下怨声载道,暗流汹涌。刘邦自命为沛公,顺势而起。周勃以中涓(泛指亲近的内侍)身份跟随刘邦,不离左右。周勃在历次作战中,奋勇争先,屡立战功。据司马迁统计,周勃跟随刘邦共俘获相国1人、丞相2人、将军和二千石的官吏各3人、平定郡县分别为5个与79个,真是武功赫赫。

刘邦死后,吕后主政,周勃隐忍以待。吕后病死之后,相国吕产、上将军吕禄妄图篡夺汉室。太尉周勃、丞相陈平用计夺取吕氏军权,并与朱虚侯刘章共同谋划,一举族灭吕氏,立刘恒为帝,是为汉文帝。

拥立刘恒,周勃居于首功。刘恒即位,任周勃为右丞相,赐黄金五千斤,食邑一万户。有人劝说周勃道:“您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得到厚赏,居处尊位,但时间长了,灾祸恐怕会降临了。”周勃立即辞归。一年多后,继任周勃的丞相陈平去世,汉文帝又任命周勃为丞相。但十个多月后,汉文帝对周勃说:“前日我诏令列侯,让他们回到封国去,但有的人迄今迟迟不动身。丞相您是我器重的人,就率先到封国去吧。”于是,周勃被免去丞相职务。回到封地之后的周勃,并不能安稳度日。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行各县到达绛县,周勃就寝食不安,畏惧被诛,他经常身披铠甲,命令家人手持兵器,加以防范。有人乘机上书告发周勃谋反,周勃就这样被莫须有地捉拿问罪。

小小奸猾狱官胥吏,对他百般欺凌侮辱。周勃以千金贿赂狱吏,狱吏指点迷津道:“请公主作证。”却原来,周勃的长子周胜之娶汉文帝之女为妻,狱吏让周勃通过公主以游说汉文帝。周勃还贿赂薄太后内侄薄昭,通过薄昭向薄太后进言疏通。薄太后就是汉文帝之母。文帝临朝,薄太后抓起头巾,掷向文帝,愤愤地说道:“绛侯周勃身挂皇帝御赐印玺,率领北军,拥兵百万,却不谋反;如今身居封国小县,兵微将寡,反倒要谋反吗?!”汉文帝向薄太后谢罪,很快就释放了周勃。

周勃感慨不已地说道:“我曾经率领百万大军,然而怎么知道狱吏的尊贵呀!”周勃终于又回到了封国,他在公元前169年去世。

一代名将周亚夫是周勃次子,周亚夫在帮助汉景帝平定刘濞七国之乱后,竟然被汉景帝逼得活活饿死,令人唏嘘。周勃、周亚夫殁后,均归葬乡梓。据《丰县志》载:“周勃墓在城东北十二里,周亚夫墓在绛侯之左。明初汉碑犹存,至今子孙世业八十余亩”。周勃、周亚夫墓现今仍存,墓地有柏树数株,只是汉碑早已散佚,尚有明代碑石留存。

虎纹瓦当(汉代)

虎纹瓦当(汉代)

灌婴创筑南昌城

说过绛侯周勃,再说颖阴侯灌婴。灌婴是睢阳人,以贩卖丝织品为生,起初也是以中涓的身份跟随刘邦征战,屡立战功,出类拔萃。

刘邦在与项羽激烈作战之中,备感骑兵之重要。秦朝骑士李必、骆甲对骑兵作战很是在行,又都担任校尉之职,但他们两人对刘邦说:“我们原为秦民,恐怕军中士卒觉得我们靠不住,请您委派一名常在您身边而又善于骑射的人做我们的首领。”当时的灌婴,年龄虽然不大,但因勇猛拼杀,深得刘邦信任,于是派他过去,成为刘邦特别倚重的“骑兵军司令”。公元前202年,灌婴跟随刘邦击项羽于垓下,功不可没。

刘邦即位皇帝后,灌婴在与燕王臧荼之战、逮捕楚王韩信等事件中,都有所作为。回朝之后,刘邦剖符为信,把颍阴的两千五百户封给灌婴,号颍阴侯。之后的灌婴又参与北伐匈奴、平叛英布等战役。吕后去世后,灌婴在杀死诸吕、拥立刘恒中也有功劳。公元前176年,灌婴死在丞相任上,他比周勃早死七年。

南昌水陆交通发达,形势险要,而灌婴被看成是南昌城的创筑者。公元前202年,灌婴奉命驻军南昌,修筑“灌城”,开创南昌建城之始,取“昌大南疆”“南方昌盛”之意,定名“南昌”。

灌婴墓,称做灌冢,位于山东济宁西灌村。清人有诗《过灌冢》:碚项兴刘莫大功,当时谁不论英雄。西风荒冢麒麟老,禾黍离离落照中。

王陵母 (山东嘉祥县武氏祠出土)

王陵母 (山东嘉祥县武氏祠出土)

王陵耿直敢言

不同于周勃、灌婴的出身寒微,王陵来自沛县豪族,他与雍齿交好,也被刘邦以兄礼相待,而刘邦与雍齿却宛若仇讎,势同水火。

刘邦起兵沛县,王陵此时也起兵抗秦,他以厩将(负责车马后勤方面工作的将领)身份率部向北平定东郡的魏国旧地,又往西进军平定南阳郡。此时,受封为楚国武安侯的刘邦也率兵西进。王陵和刘邦的部队攻入南阳郡后,阳武人张苍因犯法几被刘邦所斩首,却被王陵救下。自此张苍感激王陵救命之恩,以父礼侍奉王陵。王陵去世后,张苍贵显,官拜丞相,但仍时常朝拜王陵夫人,侍奉其饮食完毕后方才回家。

刘邦、王陵两军抵达灞上,刘邦进入咸阳,王陵不肯从属刘邦,他驻扎南阳郡,自成一体,静观时局。但此后,项羽在沛县劫持刘邦的父母和妻子当作人质,同时也挟持王陵的母亲。项羽想以此招降王陵,王陵母亲拔剑自刎而死,此后,项羽居然又烹煮王陵之母。这一令人发指的血海深仇促使王陵终于下定决心跟从刘邦,与项羽死磕到底。

大概是因王陵参加刘邦核心团队较晚之故,王陵受封的时间与其他刘邦的大功臣相比也就较晚。但最终王陵还是以深厚的资历位列西汉初定十八侯的第十二位,为安国侯。

公元前195年,刘邦病情危重。吕后询问刘邦:“陛下百年之后,如果萧何相国也死了,让谁来接替他做相国呢?”刘邦说:“曹参可以。”吕后又问曹参以后呢,刘邦说:“王陵可以。”

公元前188年,也就是王陵担当右丞相的第二年,汉惠帝刘盈驾崩。吕后欲封吕氏族人为王,遭到王陵的强力反对。陈平、周勃却说吕氏子弟封王也不是不可以的。罢朝之后,王陵指责陈平、周勃如此附和吕后,陈平答道:“在当面斥责和当廷力争方面,我比不上您;但说到保全社稷、维护刘氏后人,您却比不上我。”

公元前187年,王陵调任太傅,丞相实权被夺。王陵大怒,以生病为由请辞,从此闭门在家,不再上朝。公元前181年,王陵去世。

一代大家罗振玉曾珍藏安国侯铜虎符。他认为此仅存右半的青铜铸兵符就是王陵的兵符。此宝物现藏辽宁省博物馆。

安国侯铜虎符

安国侯铜虎符

刘邦团队多沛丰故旧

岁月递嬗,虎年说虎。沛丰作为一代帝王之乡,有封侯虎这样的习俗,也说明这一方水土对在本地崛起的乱世英雄的崇拜情结。

封建帝王崛起发迹,组织核心团队,多与所在地域环境有关,这也是一种历史使然。刘邦的团队多沛丰故旧,刘秀的核心团队多南阳人氏,而朱元璋的基本队伍则以淮西集团著称。周勃、灌婴、王陵等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而风云际会,追随刘邦,成为一代名臣名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刘邦属下功臣名将,多不得善终,最为悲催的例子就是韩信。但若把刘邦属下功臣名将与追随朱元璋的骨干团队相比较,朱元璋手段之残忍乖张远超刘邦。与刘邦、朱元璋相比较,做得比较好的是刘秀与赵匡胤,赵匡胤有杯酒释兵权的故事,而刘秀手下的所谓云台二十八将也多得保全。此文不厌其烦提到的周勃、灌婴、王陵等,虽然功成名就之后也多有波折,但总体上看还算结局尚好,较之朱元璋手下的诸位名将,还算是比较幸运圆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