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末年，统治集团愈发腐化，民族和阶级矛盾日益尖锐，社会动荡不安。处于风雨飘摇政治态势下的知识分子，其生存状况也随之改变，这必然会在他们的作品中有所体现。其中，一部分出身贫寒、本就对现实抱有不满情绪的知识分子，对当时的社会感到鄙视和激愤，进而从同情人民、谴责统治阶级的角度出发，创作了一些揭露黑暗社会现实的作品。

元末后期，画家兼诗人王冕（1287～1359）的诗歌作品思想内容较为丰富，艺术上也有较高成就。王冕一生过着漂泊江湖的艰苦生活，曾在南京生活较长时间，并留下不少诗作。其中，《金陵怀古》《建康层楼》《题金陵》《偶书》等5首七律和《素梅》1首七绝，直接咏叹古都的沧桑变化，总结历史兴亡教训，表达了自己蔑视功名利禄、不愿与元朝统治者合作的清高脱俗品格和崇高的民族气节。《金陵怀古》诗云：

坏墙幽径草青青，何处园林是旧京？

海气或生山背雨，江潮不到石头城。

英雄消歇无人语，形势周遭夕照明。

回首长干思无限，水风杨柳作秋声。

▲明 顾起纶撰《国雅》

王冕在南京还写了《送欧阳彦珍归杭》《关无咎游金陵兼柬丁仲容隐君》《送日侍者游两府兼柬丁仲容先生》《金陵行送余局官》等4首送别赠友的长诗，表达了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以及对世事变化的高度关心，愤怒鞭挞了骄奢淫逸的恶德败行，歌颂了作者和友人之间的纯真感情，显示了这位正直知识分子的清高儒雅人格美。另外，作为一位画家，其诗作《墨梅》“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也很有名气。

我国文学史上杰出的蒙古族文学家、诗人萨都剌（约1272～1355），有诗集《雁门集》传世。当时的文坛领袖虞集称赞他的诗作“最长于情，流丽清婉”。他曾写下不少吟咏古南京的诗词，其中《满江红•金陵怀古》在中国古代诗文史上颇受好评：

六代豪华，春去也、更无消息。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王谢堂前双燕子，乌衣巷口曾相识。听夜深、寂寞打孤城，春潮急。

思往事，愁如织。怀故国，空陈迹。但荒烟衰草，乱鸦斜日。玉树歌残秋露冷，胭脂井坏寒螀泣。到如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

▲清 朱彝尊编《词综》（四库全书本）

这首词通过山川风物依旧而“六朝”繁华不再的对比，抒发了诗人深沉的怀古感慨。作者意在慨叹繁华易逝、富贵难以长久，蕴含着深沉强烈的人生历史感悟，是对人生短促、贵贱无常的感叹，也是对千古兴亡、古今沧桑巨变的概括。

萨都剌还写有《酹江月•任御史有约不至》《酹江月》《水龙吟•赠友》《念奴娇•登石头城》《酹江月•登凤凰台怀古》《游钟山》《钟山晓行》等诗词，有的借咏南京古迹，寄托自己对历代王朝兴衰的感慨；有的写自己和友人的交往与情谊，表现了作者对友情的珍视和自己心情的落寞。

元朝末年的散曲大家汪元亨的作品多歌咏隐逸生活，偶尔也表现对当时现实的不满。其曲作《醉太平•警世》写道：

憎苍蝇竞血，恶黑蚁争穴。急流中勇退是豪杰，不因循苟且。叹乌衣一旦非王谢，怕青山两岸分吴越，厌红尘万丈混龙蛇。老先生去也。

▲明 郭勋著《雍熙乐府》（四部丛刊本）

此曲以古喻今，一“憎”一“恶”，点破世道昏暗，龙蛇莫辨，忠奸混淆；“叹”“怕”“厌”三句鼎足对，不仅对仗工整，而且内涵丰富，使“急流中勇退是豪杰”的境界得到升华。

在这里还需要特别提及刘基（1311～1375）写的《江神子》这首词。刘基，就是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著名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刘伯温。一般来说，他应算作明代文人，但其早年曾在元朝政权里担任基层小吏，后因不得志且得罪上司而辞官隐退，在丹徒生活了两年多，并写下一些诗词作品，《江神子》便是他在那时创作的一首好词：

丝丝纤雨织黄昏，掩衡门，黯销魂。赢得满头华发、照乾坤。天上神仙三岛外，空虎豹，守重阍。

河林落日隐昆仑，望中原，杳漫漫。白苇青蒿、无处著啼猿。凤去不来箫管咽，心里事，共谁论？

▲明 刘基著《诚意伯刘文成公文集》（四部丛刊本）

这首词描绘了元末乱离之世，村寨荒芜，荆棘丛生，生灵涂炭的景象，以及词人对中原战乱的忧虑和感慨之情，表达了词人对奸佞当道政治现实的不满，抒发了壮志未酬身先衰的悲愤情怀和知音难觅的苦闷，被文学史家认定为宋后豪放词作中的名篇。词中，黄昏纤雨，落日河林，意象衰飒，极具那个时代的象征意义；从政治倾向上看，这首词也代表了元代诗文的总体思想基调。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9年第二期《百岁一梦蝶 回首事堪嗟——偏重写景和咏史的金陵元曲》，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