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如果你漫步在南京长江路一带，或许会走进那座风格独特的江宁织造博物馆。在它的建筑与园林之中，静静聆听一段与《红楼梦》家族息息相关的历史。而鲜为人知的是，三百年前，就在清廷江宁织造府西花园（今江宁织造博物馆址内），有一座名为“楝亭”的藏书楼，它汇聚了数千卷精善典籍，让千年金陵文脉传承至今。

父植楝树建“楝亭”

FU ZHI LIAN SHU JIAN LIAN TING

曹寅（1659－1712）字子清，号荔轩，又号楝亭、雪樵，别号柳山、柳山居士、柳山聱叟、紫雪庵主人、西堂扫花行者，奉天府辽阳县（今辽宁省辽阳市）人。

▲曹寅画像（江宁织造博物馆藏）

父曹玺，清康熙二年（1663）督理江宁织造，赐蟒服并加正一品，迁居江宁府。子清幼年受学于周亮工先生。其家世华胄，位望通显。二十三年，曹玺病逝于江宁织造署。三十一年，诏曹玺长子曹寅督理江宁织造。四十三年，子清赴扬州，兼任巡视两淮盐课监察御史。他累官通政使司通政使，诰授通奉大夫。子清任江宁织造二十年，喜吟咏，与四方学士相互唱和；又擅长撰写剧曲，曾邀请钱塘洪昇来金陵上演《长生殿》，连演三昼夜。其著述有《居常饮馔录》《荔轩草》《楝亭诗抄》《楝亭诗抄别集》《楝亭词抄》《楝亭词抄别集》《荔轩词》《楝亭文抄》《续琵琶记》《虎口余生传奇》《太平乐事》《北红拂记》，编有《楝亭图咏》。奉敕纂辑《全唐诗》《佩文韵府》。长子颙，康熙五十二年任江宁织造；嗣子頫，康熙五十四年任江宁织造。

▲清 禹之鼎绘《楝亭图咏•卷一》

西花园内水木清华，有西池、西山、西轩、西堂。子清的父亲曹玺在园中手植楝树数株，绿荫宜人，因在绿荫下建亭，题名“楝亭”。命子清与弟子猷读书其中。曹玺爱书，曾购毛子晋汲古阁版《五唐人诗》。子清继任江宁织造后，见楝亭依旧，追念手泽，遍请文人学士题诗作画。一时间南北名流，经常聚会于楝亭，纵横辩论。据金陵王槩称：楝亭为子清“早岁摊书构”。以后藏书庋置西堂，仍以“楝亭”为藏书斋名。嘉定张云章为子清晚年好友，子清称：“吾于天下独未识者，此翁。”于是“列屋而待，四库具陈，恣子所取，吾将共其讨论。”此屋便是西堂。云章有《曹银台西堂张画竹三幅，余为作歌》诗云：“不读五千卷，无由入此室。插架数万轴，过眼胸已悉。”子清去世后，云章在《与沧洲先生》书中写道：“所辑宋文之难，略见于前矣。第一借书为难，银台曹公处有四十余种未见者，不意其遽至此，可痛可痛。欲一往吊哭，而裹粮无计，至今未遂。”

淡泊名利藏书籍

DAN BO MING LI CANG SHU JI

子清显贵三十年，淡泊名利，无他嗜好，唯独沉迷于书籍。无论在喧阗衙署，或在公差旅途，未尝一日，暂离卷轴，凡经史子集，以及山经地志、稗官老释之书，无不浏览反复诵读。他有“聚书之癖”，“书淫传癖”之名。韩菼称：曹使君子清，“乃诚善读书者，其取之博，盖七略、四部、十二库，无不窥也。”十五年间，他积书达十万余卷。楝亭藏书为书林所瞩目。歙县吴之騄有诗云：“我闻楝亭下，嘉树影婆娑。书卷拥百城，尚友自吟哦。”慈溪姜宸英诗云：“多收典籍罗芸馆，尽结心思绕楝亭。”昆山徐乾学诗云：“萧闲少公事，万卷拥广厦。斋阁比蓬壶，高吟复潇洒。”昆山徐秉义诗云：“日日公余惟洛诵，缥囊缃帙充梁栋。”

▲清 曹寅撰《楝亭诗钞》（康熙刻本）

子清曾描述自己整理藏书工作的情形：“十五年间万卷藏，中年方觉曝书忙。遥怜挥汗缤翻处，时有微风送古香。”又“清哨严城，笼灯解鞯，归卧书堆内，频年嗜好，多惭糟粕，索索都无真气。闲霄甲乙重编，缤翻判尾，古人好语，今生难字，等闲去取，束共牛腰粗比。”“岂不见论斤籴米，应少胜虫钻故纸，笑万卷空摊，一编未竟，颖秃埋何地，知无足付儿子，待掩帙，蕉叶微酣，浇酬十指，烛跋漏下，颓然睡矣。”

广交海内藏书家

guang jiao hai nei cang shu jia

子清广交海内著名藏书家，有泰兴辛夷馆主季振宜、昆山传是楼主徐乾学、昆山培林堂主徐秉义、常熟汲古阁主毛扆、秀水曝书亭主朱彝尊等。他从常熟毛氏汲古阁获得的藏书有宋刻本《春秋公羊传解诂》《北磵文集》《离骚集传》，影宋抄本《挥麈录》等。子清刻《全唐诗》时，曾向常熟毛斧季（毛晋子）借阅宋刊《分门纂类唐歌诗》一书，并影写收藏。此书为宋人赵孟奎辑，原有100卷，现存11卷。子清《跋》称：“是书曾藏虞山钱宗伯家，首卷子晋借抄，得脱绛云之炬，真灵光矣。甲申修《全唐诗》，从斧季借阅，增入人、诗甚多，观者不可以为刍草而轻之。”

▲清 阮元著《研经室集》

徐乾学传是楼的藏书，不少被子清所得。其中徐乾学藏宋板唐诗数十家。子清与朱彝尊交往最密。曝书亭之书，子清皆抄有副本，如《石刻铺叙》《宋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太平寰宇记》《春秋经传阙疑》《三朝北盟会编》《后汉书年表》《崇祯长编》诸书皆抄本；魏鹤山《毛诗要义》《楼攻媿文集》诸书皆宋椠本，其余不可尽数。又朱彝尊手录《复社姓氏》一卷，也藏在楝亭。彝尊与子清互通有无，也常抄书楝亭，“绿树芳秾小草齐，楝花亭下一尊携。金风亭长来游日，宋椠传抄满竹西。”

彝尊访求《景定建康志》多年，早在康熙十七年（1678年）春，友人周雪客说曾见此志缺本，然而他访求三十年未获。康熙四十六年，彝尊路过曹子清真州使院，见书架上插有此志，惊喜万分，亟借归抄录副本。子清所藏为南宋刻本，一函十二册，见《楝亭书目•舆地》。康熙四十八年夏，彝尊来真州，携宋刻本《重雕足本鉴诫录》（后蜀何光远撰）相赠，子清愧不能藏，便影抄一本奉还。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9年第一期《楝亭书卷拥百城》，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