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图片来源于网络）

《水浒传》中，柴进因家藏一“宝贝”而敢将犯罪的江湖好汉揽于自家庄内。在听说宋江杀阎婆惜之事后，他竟“笑将起来”，夸下海口称即便“做下十恶大罪”也无需担忧。究竟是何“宝贝”，令好汉柴进如此硬气？

其实，这一“宝贝”便是丹书铁券。在《水浒传》中，柴进被作者描绘为后周世宗柴宗训的后裔，因后周宗室身份受宋太祖赵匡胤优待，赐予丹书铁券。那么，何为“铁券”？这一方小小的铁券为何有如此大的本事？这还得从铁券的历史流变谈起。

壹铁券的起源与形制

铁券是中国古代帝王赐给功臣世代保持优遇、免罪免死的一种凭证，一般认为其自汉代草创，绵延不绝，至清代逐渐销声匿迹。最早有关铁券的记载源自《汉书》，其载汉高祖十二年（前195），刘邦“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早期铁券上的文字概为用朱砂写成，呈红色。后世铁券制沿袭，文字多嵌以金或银，以示尊贵。

现存铁券数量稀少，以明代居多。在江苏徐州的圣旨博物馆内，藏有一副珍贵的唐代铁券——唐•武德元年丹书铁券。唐武德元年（618）八月，李渊在《褒勋臣诏》中写明：“尚书令秦王李世民、尚书右仆射裴寂、纳言刘文静恕二死；孙长顺、柴绍、窦琼……皆恕一死。”此铁券制于武德元年八月，覆瓦状，长38厘米、高22厘米，重1300克。

唐·武德元年丹书铁券（图片来源于网络）

贰铁券功能的沿革

铁券并非自诞生之初便具备免死功能。自汉至清，铁券由君主对臣子的封赏，逐渐发展出免死这一核心功能，而恩荫、盟约等属性则长期存在。总体而言，铁券生生不息，在历代的损益中走向制度化、规范化和精细化，并在明代到达顶点。

（一）汉代铁券与皇权的巩固

汉初，高祖即皇帝位，“八载而天下乃平，始论功而定封……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泰山若砺，国以永存，及苗裔’，于是申以丹书之信，重以白马之盟”。可见，铁券上记载誓言，又以黄河、泰山的恒久作比，强调了誓言的长久性，福泽可传至子孙。但铁券中并没有出现对功臣免罪免死的条文，持券者往往以细故获罪，犯常刑亦不得赦免。汉代铁券制由于处于草创阶段，其功能尚未形成定制，且往往与爵位、户口等其他封赏一同下发，目的是巩固皇权。其所象征的浩荡皇恩是一种荣誉旌表，在实际内容上较为模糊不定。

白马之盟（图片来源于网络）

（二）魏晋铁券与民族交融潮流

魏晋时期铁券大多赐予少数民族政权首领，以示羁縻、招降。东晋大兴四年（321），晋元帝遣使赴辽东，拜前燕国主慕容廆“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川牧，进封辽东郡公，邑一万户，常侍，单于并如故，丹书铁券，承制海东”。慕容廆受封后，即表示自己受大晋累世之恩，定当“忠于王室”“以成桓文之功”。晋元帝颁赐铁券，是对自身皇权正统地位的强调。铁券同封号、封邑等赏赐一并授予，体现此时铁券依旧作为一种恩惠，同其他赏赐具有相似的属性和功用。而慕容廆的表现，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少数民族对汉族文化传统的理解认同，顺应了民族交融的潮流。

（三）北朝铁券免死功能明确

北魏铁券大量颁赐，较前代异常繁荣。而且，此时的铁券券文上已经写明了免死功能，铁券不再只是意指模糊的恩宠、荫庇。这一时期，铁券仍然是统治者手中的一个政治工具，甚至还出现大臣主动向统治者索求铁券的怪异现象。北魏后期外戚干政，皇权旁落，《资治通鉴》载北魏灵太后曾“从容谓侍臣曰‘刘腾、元叉昔邀朕求铁券，望得不死，朕赖不与’。”铁券乱象既是政治混乱的表现，同时也加速了政权的腐朽。

（四）唐代铁券盟誓属性的凸显

唐代，铁券制度较前代明显走向规范化和制度化。但后期藩镇割据、皇权衰弱之时，也存在皇帝滥发铁券以羁縻藩将的乱象。唐代铁券的一大特色是凸显了盟誓属性。武则天登皇帝之位后，对李氏势力严加打击。武后晚年期间，为保障自己死后武氏家族的安稳煞费苦心。她力促李氏和武氏通婚，试图从血缘及情感上弥合双方裂痕。然而，她依旧不能放心，《资治通鉴》载，圣历二年（699）四月，“太后春秋高，虑身后太子与诸武不相容。壬寅，命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为誓文，告天地于明堂，铭之铁券，藏于史馆。”可见，在家族盟誓中，誓文以铭刻于铁券的形式被加以强调、保证。然而事与愿违，在武则天死后，武氏家族在政治斗争中被残酷清洗。

（五）宋代铁券与政治文化新变化

铁券在宋代不兴，除南宋有少数反叛官兵、割据武装首领曾胁迫皇帝颁赐铁券保其性命，并以此作为承认皇权的筹码外，铁券鲜少出现。其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方面，宋初君主在军事、行政、财政等方面采取一系列措施加强了中央集权，皇权已得到巩固。另一方面，伴随着君主专制强化，宋代政治文化出现新风气，即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铁券作为君主笼络权臣的工具，在宋代君臣一心、共商共治的和谐政治风气下，显得格格不入。

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图片来源于网络）

（六）明代铁券制度的登峰造极

明代铁券制度受到朱元璋的高度重视，在规范化、等级化、制度化上达到顶峰。明太祖将赐券对象严格限制在立有军功和被封为公、侯、伯的勋臣之中，颁赐程序也有严格的步骤规范。太祖将爵位分为高低七等，每一等爵位都对应一定规格的铁券。臣子如果加官晋爵，铁券也随之更换，制度十分规整。同时，太祖还要求在铁券上镌刻臣子获赐铁券后所犯下的罪过，使得铁券成为官员的履历表。

明代会川伯赵安铁券（图片源自甘肃省博物馆编：《唐蕃古道——西部八省区文物展》，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218页）

叁铁券的失效与消亡

在中国古代君主专制体制下，律令的权威来自帝王个人。因此，铁券是帝王凭借个人意志对司法的干预，破坏了律令的权威性和司法公信力。同时，由于铁券的功能由皇权赋予，当皇权不张时，铁券的效力也相应下降。《水浒传》中，高廉是东京殿帅府太尉高俅的叔伯兄弟，他将御赐丹书铁券视作一纸空文，正是东京朝堂之上皇权式微、奸臣当道的缩影。丹书铁券成空文的情节安排，影射了宋徽宗时期奸臣当道、“乱自上作”的社会现实，也为后来梁山招安的悲惨结局埋下了伏笔。

铁券体现的是人治凌驾于法治之上，这也是封建王朝的运行机制。当封建社会江河日下、传统制度面临转型之时，铁券及其他具有相似属性的政治工具也寿终正寝了。

徐州圣旨博物馆坐落在江苏省九里山两汉文化旅游区内的徐州圣旨博物馆占地1500余平方米，建筑面积1000多平方米，内藏文物三万余件，根据类别分别设置了青铜馆、玉器馆、瓷器馆、石刻馆、书画馆、遗珍馆、楹联匾牌馆、科举资料馆等。2000年，该馆建成，是国内第一家以圣旨为载体的“皇牍文化”博物馆。游客可通过文物进一步了解中国古代官僚阶层的特权制度和官吏升迁的管理办法，窥见历代书法、艺术和织造工艺之美。2003年，江苏省徐州圣旨博物馆与江西省南昌市滕王阁达成合作协议，在滕王阁设立分馆。滕王阁借“徐州圣旨”丰富其展品及文化底蕴，而“徐州圣旨”则以滕王阁这个历史文化胜地，扩大“圣旨”的影响力。

徐州圣旨博物馆（图片来源于网络）

圣旨博物馆“汉风阁”内景（图片源于魏佩：《开启皇牍文化之窗——徐州圣旨博物馆》，《收藏界》2011年，第2期）

南昌滕王阁内景图（图片源于魏佩：《开启皇牍文化之窗——徐州圣旨博物馆》，《收藏界》2011年，第2期）

马媛，女，江苏新沂人，2004年6月出生，汉族，现就读于扬州大学社会发展学院历史学（师范）专业，大三，中共党员。曾获国家奖学金，爱好历史研究与写作，在省级刊物发表论文《江苏省古代书院文化遗产现状及保护开发建议》等。